他双手稳稳地扣住车厢边缘,双臂发力,整个人轻盈地翻了进去。
落地的一瞬间,何雨生不敢有丝毫停滞,顺势在硬邦邦的车板上打了个滚,卸去那股巨大的冲力,整个人迅速缩到了车厢最深处的阴影里。
并没有预想中呛鼻的煤灰味。
指尖触碰到的,也不是粗糙掉渣的煤块,而是冰冷刺骨的钢铁,上面还涂着一层厚厚的防锈油脂。
那是几根巨大的钻杆和沉重的井口装置。
石油钻探设备。
老天爷到底还是开了眼。
要是真趴在煤堆里吃上几天黑灰,肺管子都得废一半,但这硬家伙虽然硌得慌,好歹能挡风,还能腾出个干净地儿睡觉。
列车不知疲倦地嘶吼着,一路向西撕裂黑暗。
一天一夜,又过半晌。
原本窗外那些还能看见零星绿意的黄土坡,不知何时已经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灰褐色砾石铺满了天地。
空气干燥得像要从嗓子眼儿里往外冒火星,每一次呼吸,鼻腔里都充斥着一股焦灼的尘土味。
真正的戈壁滩深处,到了。
何雨生倚靠在钻杆旁,透过车厢缝隙向外张望。
远处,一座雄伟苍凉的关隘在暮色中飞速倒退,那破碎的城墙像极了历史老人那几颗残缺的牙齿。
嘉峪关。
既然出了关,离这趟火车的终点——那个地图上都不显眼的峡东站,也就只有一步之遥。
这一路,真他娘的不容易。
从四九城的繁华喧嚣,到这西北边陲的死寂荒凉,仿佛跨越了两个世界。
他摸了摸胸口贴身藏着的地图,眼神逐渐冷硬起来。
前面那些关卡特务也好,持刀歹徒也罢,虽然凶险,但好歹面对的是人。
只要是人,就有弱点,就能杀。
可接下来从峡东直插罗布泊的那段路,他要面对的,是老天爷布下的死局。
没有路,没有水,只有这片吃人不吐骨头的黑戈壁和流沙。
那是真正的无人区。
一声凄厉的汽笛长鸣打断了他的思绪,列车开始明显减速,钢铁车轮与轨道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
峡东站,到了。
这种军需小站盘查极严,决不能等车停稳了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