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咱们是干部,得有觉悟。不能因为您也是司机出身,就对这些下面的人格外照顾吧?这好人谁不会做?但这坏人,总得有人来当,替国家守好钱袋子。”
“把兄弟们当人看,就这么难?”
何雨生眯起眼睛,眼中的怒火似乎要凝成实质。
“他们在外面拼死拼活,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给厂里运物资,为了省俩油钱恨不得一口水掰成两半喝。你倒好,坐在这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屋里,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要扣人家的血汗钱?”
张文斌脸色一僵,被戳到了痛处,随即恼羞成怒地一拍桌子。
“何雨生!注意你的言辞!这是财务纪律,不是江湖义气!你刚来不懂规矩我不怪你,但你要是再这么冲动,想以此收买人心,到时候出了事,谁也保不住你!”
“规矩?老子今天就教教你什么是规矩!”
何雨生冷哼一声,根本不理会张文斌的色厉内荏。
他大手一挥,直接从张文斌眼皮子底下把那张单据夺了过来。
“哎!你干什么!这是公家凭证!”
张文斌急了,伸手要抢,却被何雨生一个冰冷的眼神瞪得僵在半空。
何雨生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钢笔,拔掉笔帽,笔尖在那张单据的主管领导签字栏上,重重地签下了三个大字——何雨生。
力透纸背,墨迹淋漓。
“看清楚了!这字,我签的!”
何雨生把签好字的单据往王铁柱手里一塞,声音传遍了整个办公室。
“出了任何问题,算我何雨生的!这责任,老子担得起!”
王铁柱捧着那张单据,那双满是老茧的手剧烈地颤抖着。
他看着单据上那个还没干透的名字,眼泪再也止不住,顺着那张黝黑粗糙的脸庞流了下来,砸在手背上。
“何科长……这……这……”
老实巴交的汉子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不停地弯腰鞠躬。
“谢谢您……真的谢谢您!您就是我们全家的恩人啊!”
何雨生伸手扶住王铁柱那满是油污的肩膀,用力拍了拍。
“王师傅,把腰挺直了!这钱是你应得的,不是谁施舍的!去,拿着单子去财务科领钱。以后再遇到这种刁难人的事,直接来找我!”
“哎!哎!我这就去!”
王铁柱抹了一把眼泪,把单据贴身收好,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随着王铁柱的离开,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周围那些原本看热闹的职员们,此时一个个低着头,假装忙碌,耳朵却都竖得老高。
张文斌坐在椅子上,脸色黑得像锅底。
那杯泼在裤子上的茶水早就凉透了,贴在腿上黏糊糊的,正如他此刻的心情,又冷又腻歪。
他死死盯着何雨生,目光阴毒,像是要从对方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何雨生,你行啊。刚上任第二天就敢公然破坏财务纪律,越权签字。你这是滥用职权!你这是在给自己挖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