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轩辕集再度睁开眼睛,摊开右手,看到掌心已经多了一颗蜡丸。他捏破蜡皮,里面露出一团裹着的桑皮纸包。轩辕集打开桑皮纸,内中是一粒金黄色的丹丸,他将丹丸凑到鼻子前吸气一嗅,一缕清香沁人心脾,他顿觉精神为之一振。拿起丹丸之后,他看到桑皮纸上似乎还写着几行小字。
寒毒易解,劫数难消。魔星现世,统领万妖。
看字迹应该是李淳风的手笔,轩辕集知道他最擅长预知未来,但此公总是说泄露天机者定遭天谴,所以从来都是语焉不详,李淳风掀起时间厚厚的帘幕,小心窥探之后,把看到的秘密都写在一本书里,但是他又费尽心思把这些秘密写成谜语,让人难猜难解。眼下这几句话也不知有何深意,好在从第一句看,这粒丹丸就是可以医治少年的解药了。
轩辕集再次撬开少年的牙关,把金丹塞了进去。和方才那粒不同,这粒金丹也不需要吞咽,像长了脚似的,顺着食道滑了下去。这次轩辕集不敢再用真气催动丹药运行,只是静静观察着少年的状态。
不多时,少年喉头咕噜一声,随后嘴巴张开,喷出一大口寒气,然后不住地咳嗽起来。咳了一阵,少年的脸色和缓了很多,他悠悠醒转,手臂撑地慢慢坐了起来。
少年醒过来之后,望着轩辕集,第一句话是:“我好饿。”
轩辕集一笑,他炼气辟谷多年,对于人间烟火早已在可有可无之间,素来也不带什么干粮。恰好前几日他去过长安,遇到一个五十年前的旧相识,离乱之际,故旧相逢悲欣交集。那人临别时一定要送他一包糕饼。推却不过,这几日轩辕集一直带在身上。见少年说饿,就从怀里摸出来递了过去。
那少年也顾不得客气,接过包打开看是食物,立时狼吞虎咽吃了起来。他也不管几块糕饼已经放得干硬,三口两口就急急忙忙咽了下去。噎在喉间不上不下。轩辕集从腰间解下红葫芦,拍了两下递给少年,少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里面是清冽的甘泉,他喝下去的水足能倒满一碗,但那小葫芦晃动起来还是有一多半有水。他喝完一抹嘴巴把葫芦还给轩辕集,吃了点东西眼神也亮了很多。
“还有吃的吗?”
“没了。”
少年显得有些失望,低下头摆弄起手中的一张纸片,就是刚才轩辕集给他的封印虎妖的那张画,他昏迷时,手也紧攥着,并未丢却。忽然他“啊”的惊叫一声:“这画上的老虎还在动啊!”
果然那张硬黄纸上画着的老虎,姿态已和方才不同,似乎是挣扎着想要去舔舐少年吐血时喷溅在纸上的血迹。
轩辕集虽然不像少年那样大惊小怪,但也是心中一动。这衣衫褴褛的少年必定不是寻常之人。他伸手指在画中的老虎头上一点,老虎似乎被重物压住一般,虽然极力挣扎,却也动弹不得。
随后他盯着少年,正色问道:“妖邪封印纸上,在常人看上去不过只是一幅画而已,但拿在你手中,这画上妖孽却还能动起来,可见你体质灵异不同寻常,若是让它舔到你的血迹,只怕还能脱纸而出。童子,你究竟是什么人,从何处而来?”
少年见他神色郑重,默默想了想,松开手把画纸还给轩辕集,站起身来掸掸身上尘土,恭恭敬敬的给轩辕集施了一礼。然后说道:“老人家,多谢您搭救之恩。我就是个无家可归的小乞儿。您老既没有吃的再给我,我就上别处去了。”说完,转身就想离开。
轩辕集见他年纪幼小,但言辞闪烁,似乎戒心很重,也不着恼,出言劝阻道:“慢来,你要去哪里我是管不着,只是现在已是半夜,又是在荒山野岭之中。你却向哪里去?不怕再遇到妖怪吗?就是没有妖怪,遇到狼虫虎豹,岂不是把你吃了。”
听到这话,少年止住脚步,回身惨然笑道:“真是那样,也是我命该如此。被狼虎吃了,总好过被人吃了吧。”他毕竟年纪还小,说完之后看到外面山林杳杳,也是有些畏惧,踌躇一会儿终于一咬牙走出了山洞。
听少年的言下之意,似乎是经历过极大的惨事,轩辕集也是一怔。然后见少年明明害怕,还是坚决走出洞外,心中也暗赞这孩子好生倔强。
轩辕集生性旷达,又修行了数百年,他虽然对这少年的来历好奇,但既然少年不愿意谈及自己的身世,也就作罢。他四下看看,在这洞中别无他事,就将封印的妖虎揣入怀中,然后拔出青藜杖也走出了洞去。
半轮月,一山秋。虽然已是深夜,月光之下倒还看得清楚近处。轩辕集紧随少年而出,离少年不过几丈来远。少年似乎是不知道该朝哪里走,站在山路边四下观望。他衣衫本就单薄,又已经破烂不堪,一阵山风吹来,瘦小的身子也瑟瑟发抖。
“唉。”看他样子可怜,轩辕集不禁叹了口气,他早已练就寒暑不侵,心想不如把自己的袍子赠给这少年御寒,有什么话,等天亮再说。他正要开口叫住少年,忽然山路上隆隆作响,一道土线疾速向着少年冲去,转眼就到了少年脚下。
见情势不对,轩辕集无暇多想,左臂袍袖一甩,一股劲风就将少年卷在半空,与此同时,那道土线也止住向前势头,沙石泥土如同喷泉一样猛地向上喷涌出来,然后打着旋形成一股土龙卷。
半空中的少年刚要惊呼,轩辕集一挥青藜杖,已经挑住了他的腰带,手一扬就将少年带到了自己的身边。少年双脚落地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目瞪口呆。
轩辕集也不管他,只是盯着前面那个土龙卷。不一会儿,尘埃落定。土龙卷消散之后,在山路上出现了一个白色的人影。
至少,看上去是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