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下的军卒全都呆住了,不知该如何是好。队正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喊道:“愣什么?都给我抓啊!”军卒们这才反应过来,也顾不得再杀其他的男童,跟着队正又围向厉牛儿。只是他们却不敢靠的太近,生怕那个小子在自己身上抓一把、推一下把自己冻起来。
厉牛儿咬牙切齿地站起来,他四下打量后,把心一横,朝着城墙方向就跑。前面拦路的军卒微一迟疑,侧身退开半步,任由厉牛儿跑了过去。
经历了几次战乱,许州的城墙已经打出许多的豁口,一时还来不及修葺,秦宗权的部下就分段在城墙内来回巡视。巡城的军卒忽然看见一个少年远远跑来,大声喝道:“站住!干什么的?”
厉牛儿也不答话,只是一个劲的向前奔跑。后面追赶的队正喊道:“前面的弟兄们把他截住!要活的,是军师要的人!”
听到喊声,几名守城的军卒放下了手里的弓箭,抄起了刀枪拦住去路。不多时,厉牛儿就跑到了近前。
随着厉牛儿的靠近,拦路的军卒逐渐感到了一股寒气的扑面而来,他们觉得像是一下子到了数九隆冬,牙齿冻的咯咯打战,手里的兵刃也变得冰冷难握。几个人面面相觑。眼见厉牛儿跑到眼前,不能不拦阻,他们勉力用僵硬的手指抬起武器。
厉牛儿还是举着两只手向前跑,他的手指碰到两个军卒的手臂。这二人觉得像被冰锥戳中似的,整个手臂都冻僵了,手里的兵刃“嘡啷”一声跌落下来。厉牛儿随即从他们的空隙中钻了过去。
前面城墙的豁口还不及半人高,厉牛儿三两下爬了上去,穿过城墙,跳了下去。队正带领自己的手下追了过来,和守城的军卒汇合,他们跟到城墙根,正要也翻过去。守城的伍长忽然拦住了队正。他用手指指刚才厉牛儿翻过的城墙,只见厉牛儿扶过的城砖上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那小子是人是怪?你当真要追?”伍长问道。
队正吸了口冷气,他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厉牛儿讲述这段经历的时候,已经显得比较平静,眼角虽然泛起些泪光,但还是慢慢地讲完了。
轩辕集默默听着,一边潜运真气调养伤口,一边凝神思索。有些左道之士,喜欢修炼一些极阴寒的功夫,但也要积年累月的苦修,才能在体内聚集起寒冰真气。但眼前这少年,竟然是先天生成一股至寒之气,虽然他不懂得运用,但在受到外界强烈刺激的时候爆发出来,已经非同小可。之前在山中时,自己给他输入真气所激起的寒气,远没有厉牛儿在许州逃亡时来的强烈。或许是面临生死的时候,才会达到那样的程度吧。
如果没有人引导,这少年长大之后,或是寒气侵入经脉,冰冻而亡,或是受制于阴寒之气,堕入邪道。譬如刚才如果没有妙应真人的金丹解救,任由寒气在他体内逆走横行,厉牛儿非变成冰尸不可。不,他没可能长大,轩辕集猜的没错的话,那位百里军师一定会不惜一切抓住厉牛儿,然后用他的血去施行可怕的邪术,制造所向无敌的妖怪大军。
但是如果将厉牛儿引入正道,传授得法,这个资质特异的少年,或许会成为前所未有的新守界人。想到这里,轩辕集不觉有点动心。这次他离开隐居的深山重入中原,不是为了游玩,而是被一种异样的不祥感觉所驱使。当他亲眼看到毁灭后的长安,这种感觉变得很清晰了,他看到了长安上空弥漫的妖云,他知道,随着西都的毁灭,二百多年前守界人们费尽心力在五座名城布置的五都连城锁大结界濒临崩坏,人间与异界的阻隔出现了裂缝,在幽深阴暗的异域,有些蛰伏已久的魔物已经在蠢蠢欲动。
道消魔长,一个妖气弥漫的黑暗乱世即将到来。可惜,轩辕集当年的同伴们大都离开了这个世界,他凭一己之力,已很难再去做什么。倒是这个从人间地狱逃出来的孩子,或许将来可以大有作为。
轩辕集没有急于表态,他继续察言观色,听厉牛儿讲述自己的经历。
在逃出许州后,奔跑了好一阵,厉牛儿身上的寒气渐渐消散,可力气也耗尽了,他趴在野草堆里半天才缓过来,好在那时天黑了,没有人发现。之后他不敢到人多的地方去,只顾朝向荒山野岭跑。幸亏已是初秋,饿了还可以摘野果、挖草根充饥,渴了喝几口山泉水。进入到山里,还挖到过几颗黄精,吃完平添了些气力。他也没个方向,逃了大约半月有余,不知不觉跑入了云台山中,却被百里军师派出的妖怪发现追杀,要是没有遇到轩辕集,不是被抓走,就是被吃掉了。
“以往就是这样了。”厉牛儿一口气说完,显得十分疲惫。轩辕集知道他很久没有好好吃饭,身体非常虚弱,于是站起身来,准备开门招呼人送点吃的来。才一起身,就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后有人轻轻扣门。
没有听到可疑的声音,轩辕集打开了门,他看到孙福泉和高小五站在门外,孙福泉左手托一个布包袱,右手拎着一个朱漆食盒。高小五手中端着一铜盆热水,胳膊上搭着手巾、白布。
“轩辕仙长,招呼不周,还请您多担待了。”孙福泉脸带笑意微一躬身,带着高小五走了进来。
PS:留后,唐代节度使、观察使缺位时设置的代理职称。忠武军不是一支军队的名称,而是唐代的一种地方建制,包括陈、许、蔡等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