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大厅内传来一声回应:“寨主有请!”
“嗯,这还罢了。”普相憋闷了半天,这才觉得吐出一口气。
他们走到飞蛟厅门口,刚要进去,却又被守门的两个喽啰架枪拦住。“且慢,寨里的规矩,不得带寸铁入内,你们先把兵器留下!”
轩辕集捻髯一笑:“你看我这小徒弟,本来就是手无寸铁的一个娃娃。老夫手里的,不过是一根藜杖,支撑衰迈之身而已,怎么算得兵器?”
喽啰一时语塞,转眼看着普相。普相从怀中取出金刚杵,在喽啰鼻子底下一晃说道:“洒家这可不是劳什子兵器,这是降魔护法的法器,这你也要扣下吗?”
喽啰们还想跟他争执。却听大厅内有人说道:“罢了,让他们进来吧,本寨主倒要看看,什么人物敢进我的鬼门寨!”声如洪钟,底气充沛,震得屋瓦嗡嗡作响。
听到这句话,喽啰们撤枪退开。普相也收起了小觑之心。暗想这大寨主功力深厚,倒是个人物。
三人迈步进入飞蛟厅,厅内倒也开阔,青砖墁地。大厅正中横着一张桌案,摆着三把交椅,两排喽啰分立左右,持枪侍立。
两边的交椅各自坐着一人,左边之人身穿皂袍,又黑又壮,满面钢髯,烟熏太岁一般,站起来身高和普相不差上下。右边之人身穿紫色窄袖缺胯胡袍,腰系革带。脸上薄施脂粉,头梳朝天髻,竟是一个男装丽人。唯独桌案后最宽大的交椅却空空如也。
轩辕集三人左右观望,俱是一愣。
“老夫轩辕集,这位是铁头陀普相,还有小徒厉牛儿,前来拜山。来得鲁莽,却不知道两位谁是大寨主?”
交椅上坐着的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发出一声冷笑。
普相见状正要发怒,忽听桌案后有人大喊:“是我!老子才是大寨主!”宛如平地一声炸雷,正是刚才喊话的那个声音。
接着,从桌案后伸出一只粗壮的手臂,随着手臂的伸展,一截身子从桌案后慢慢抬了起来,好像在伸懒腰似的懒洋洋地坐了起来。
此人刚才横躺在交椅上,完全被桌案挡住。现在坐起身来,露出一张丑陋的大脸,一对疏散眉,两只雌雄眼。蒜头鼻,阔海口。他用大手撑住桌案,探着半身左右打量下站的轩辕集三人。
他皱着眉头看了一阵,忽然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我道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敢进我水寨,原来不过是村夫子、小毛头和野和尚。”
厉牛儿被他的狂态气的一跺脚,脚底立时一阵刺痛,他把嘴紧紧抿住,没有哼出声来。普相则怒不可遏,在落雾林里绕来绕去已经让他憋了一肚子火,进寨后又没有被以礼相待更让他不满。此刻被这话一激,按捺不住,大吼一声,伸手点指大寨主:“无礼狂徒!不要欺人太甚!我铁头陀行走江湖多年,也敢说是小有名号。这位轩辕先生,更是前辈仙长,岂是你这无知水寇可以随意折辱的吗!”
轩辕集倒未动怒,他迈步拦住了普相,示意他不要冲动。然后和颜悦色向那狂人说道:“阁下莫非就是断大寨主吗?”
“呸,老子绰号断江流,可不是姓断。自有真名实姓,却不能告诉你。你就叫老子断江流便是。”
李涉有诗云“暮雨萧萧江上村,绿林豪客夜知闻。他时不用逃名姓,世上如今半是君。”话是这么说,不过正值乱世,天下逃名为盗,以免遗祸宗族者不计其数,轩辕集也不追问,点头道:“好,断江流大寨主,我等来的造次,还请你海涵。此次登门,是有一事相求。”
“求我?什么事?”
“我等三人,想要渡过黄河。只是现在商旅绝迹,没有渡船。听说贵寨还有船只可用,故此想向大寨主借船一用。”
“听说?听谁说,定是甘棠驿那个老孙头吧?这个多嘴多舌的老头子!”
“你也别管是谁说的,洒家就问你肯不肯借船?”普相气哼哼的问道。
断江流雌雄眼一转,问道:“你当老子是有求必应的土地公吗?如今隔着一道黄河,两岸便是敌国。你们不惜犯险也要借船渡河,所为何来?”
“那倒与你无关,勿需多问。”
“既然无关,老子不借!”
两边座椅上的副寨主也帮腔道:“大寨主所言极是。这三个人来历不明,现在世道正乱,怎么能随便借船给他们。”
黑大汉又道:“我看把他们都逐出去,不许再来!”男装丽人冷笑两声道:“那倒便宜了他们,鬼门寨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我看不如把这三人丢进黄河祭了五户将军。”
虽然不知道她说的“五户将军”是什么,但厉牛儿和普相都气得要发作,被轩辕集拦住。断江流也把双手一伸,让两位副寨主不要说话。他又仔细端详站立的轩辕集三人。看着看着,发出一阵怪笑说道:“有意思。你们是三个人,一个说是前辈高人,一个自称江湖的好汉。就这娃娃不知道什么名堂。老子这里也是三位寨主,老子是大哥。”他一指穿皂袍的黑大汉,“这位是二寨主连山虎。”又一指男装丽人,“这位是三寨主雁菩提。”
他双手一拍又道:“老子也别说不借船,你们也别说非要借船。咱们来个赌约如何?你们赌胜了,老子就借船给你们。赌输了,就给我抱头滚出鬼门寨!”
轩辕集捻髯笑道:“但不知大寨主要赌什么?”
断江流也不答话,他双手在桌子上一按,身子已经腾空而起,在半空里一个滚翻,落在桌案之前。双足落在青砖地面上,声息皆无。他站定之后,轩辕集三人才看清楚,身穿团花锦袍的断江流只比厉牛儿高出小半头,不满五尺。普相低头看着他,差点“噗嗤”笑出来。
对铁头陀的神情,断江流斜起雌雄眼瞪了一下,然后说道:“咱们就赌一回捉对单挑、三局两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