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快五天啦!”明素芷一边冻得发抖一边说:“刚才我还跟师妹说,你是不是经不住打,被师父拍了一掌就醒不过来了。”
“五天!”厉牛儿惊讶的合不拢嘴。忽然他想到了什么,喊了声“哎呦”,从床榻上跳了下来,一张纸片从他身上飘落到地面。
厉牛儿用怀疑警惕的眼神看着无想玄尼,双手还摆个防卫的架势。虽然他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正如明素芷所言,自己确实是被无想玄尼打昏过去的。
“呵呵呵,你还怕我再打你一掌是不是?”无想玄尼笑着摆摆手,“不必担心,我不会再打你了,一掌已经足够了。”
“真是不知好歹。”明素芷不以为然的撇撇嘴。尉迟凌霄安慰厉牛儿道:“你别误会,我师父猛击你一掌,并没有害你之心,其实是有两重意思。”
“什么两重意思?”
“其一,你经历惨祸,哀痛难抒,又辗转逃亡,担惊受怕,气血郁结。一股不平之气一直憋在心里,如果不出重手让你将淤血喷出,郁积的久了非得大病不可。”其实当时无想玄尼一掌将厉牛儿打得吐血,尉迟凌霄和师姐也发出了惊呼,不知道师父为什么这么做。听师父说明之后才又现学现卖告诉了厉牛儿:“其二,我师父说你体内蕴藏有先天寒气,不管是前世带来的,还是机缘巧合,总之要想将其正本归元,导入气海,不扎扎实实花上几年甚至十几年工夫慢慢化解是不成的。不过现在你显然是没那个时间修炼,所以我师父只好强行用外力震**寒气,再从外界施压,强迫它贯通你的经脉,是个速成的法子。”
尉迟凌霄说的有些字眼厉牛儿听不大懂,但大意他是明白了。虽然有点将信将疑,但也知道倘若无想玄尼真有什么恶意的话,自己早已毙命了。他慢慢解除了防备,不解的问道:“那,你们是用什么东西压住了我?”
明素芷上前两步,从地上捡起一张黑色的纸片,递给了厉牛儿:“喏,就是这张纸呗。”
厉牛儿接过那张巴掌大的黑纸片,见上面用金色写满了梵文,弯来拐去也不知道写了些什么。而且这张纸已经从中间撕裂,几乎断成两张。
“师太,这,这不只是一张纸?刚才怎么会那么重,压得我喘不上气来,骨头都快压断了。”厉牛儿怀疑的掂着这张轻飘飘的纸片。
“你哪里知道,世间最重的东西就是文字。漫说一张纸,就是一个字压死人的,又有什么奇怪。当然,世间最轻贱的也是文字,多少汗牛充栋的文章还抵不得一个屁。”无想玄尼轻声叹息道:“至于你手里的这张纸嘛,写着的是乃是一句咒文。重重压着你的,就是咒文的力量,也可以说是真言的力量。如今咒文被破解,就一点分量都没有了。”
所谓真言,也可以说就是真实的语言。无想玄尼坚信在这个虚妄的世界里,真实就是最强大的力量。真言也不是哪位高僧大德凭空创造出来的,而是觉者进入禅定的境界后聆听到了真实彼岸的声音后记录下来的。所以单凭这些许的文字就能产生奇妙的效用。比如将咒文写在纸片上,就赋予了纸新的“意义”,可以让它如泰山一样沉重,也可以让纸鹤自由飞翔。除去文字,图画也是一样。真实的文字和真实的形象都有非同寻常的力量,所以轩辕集用画笔捕捉到妖怪真实的形态,就可以把它们封印在纸上,而妖怪的肉身就成为“虚妄”而被否定掉了。
这些真实与虚幻之间的道理,厉牛儿还不会懂,无想玄尼也就没有多说。厉牛儿困惑的摇摇头,不再问纸片的事。他又摊开自己的双手反复观看,掌心的寒气渐渐褪去,泛出一点血色。刺痛也缓解了很多,可以自由屈伸。
厉牛儿活动活动手指,没觉得和以前有什么不同。他纳闷的问道:“师太,照您刚才所说,我现在已经可以运用自己体内的寒气了?我怎么感觉不出来。”
“贫尼只是先强行帮你打通了一些经脉。”无想玄尼一笑,“就像给你的寒气开辟了通路,但是要想自如运用,那你还需要慢慢练习才是。”
“原来如此。”厉牛儿点点头,他慢慢搓着冰冷的手,心想也不知该从何练起,如果有师父在,能指点自己就好了。
“哎呀不好!”厉牛儿忽然惊叫一声:“要是我已经昏过去五天了,那纸鹤飞回来了没有?可曾打探到我师父的消息?”
这句话一出口,屋里的气氛立刻发生了变化。无想玄尼嘴边的笑容消失了,明素芷和尉迟凌霄都变得闷闷不乐。
“师太,怎么,莫非纸鹤没有回来吗?”厉牛儿的心悬了起来。
“那倒不是。”无想玄尼摇摇头,“三天前纸鹤就已经飞回来了。晓得你醒来一定会问,所以我就把它放在桌子上。”
无想玄尼轻移手指,从茶盏之后推出小小的纸鹤。厉牛儿定睛看去,发现纸鹤的尾巴断了一截,一只翅膀也变成了焦黑。
“它怎么变成这样子了。”厉牛儿觉得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一只纸鹤倒是不打紧。它能勉强飞回来就很不错,可惜,它带回来的消息不怎么好啊。”
“怎么个……不好。”厉牛儿的声音不禁有点颤抖。
无想玄尼没有说话,她用手在纸鹤的头部点了一下,纸鹤自动摊开,变回一张残纸。原本写在纸上的梵文浮了起来离开纸面,扭曲的线条散开,在空中化成汉文,或许是半张纸烧焦的缘故,这些字也大都笔画残缺。字在纸面上方竖立起来排成一行行句子,不一会儿就变为灰烬落回纸面。
厉牛儿年纪不大,家里又是做篾匠的,他从小也没读过多少书,这些稍纵即逝的残字看起来非常吃力。无想玄尼看出他的难处,把纸鹤传回的消息告诉了他:
鬼门寨已经化为焦土,余烬未熄。到处都是喽啰和齐军士兵的尸体。没有看到轩辕集,他遭到围攻,或许还受了伤,下落不明。而齐军仍在四处搜捕,一定要抓到厉牛儿。
听到师父可能受伤,厉牛儿低下了头,咬紧嘴唇,沉默不语。一丝丝白气,从他攥紧的拳头里渗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