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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39章 妖兽战场（第2页）

——《战曲·河洛鏖兵》

凄冷的月亮周围好像长了一圈白毛，昏蒙黯淡，宛如夜空中悬挂着一颗惨白的头颅。这头颅俯瞰着无情的大地。

万木凋零。在一丛丛霜染的蓬蒿衰草之间，散落着破烂的军旗、残缺的兵刃、折断的箭杆，偶尔还有一些断臂残肢。活着的人都撤下去了，战死者的尸体也大都被拖走。但天寒地坚，血液没来得及渗进泥土里就已凝固，在苍白的土地涂抹上触目惊心的黑红。空中弥漫着杀机四伏的血腥气。

空旷的战场两边，分别是齐军和唐军的营垒，黑压压看不到尽头。两军森严壁垒，辕门紧闭。在暗夜中，只有巡更军卒的火把星星闪动，以及时不时传来的刁斗之声。

从赤冈到板桥，秦宗权的十万大军分列三十六寨，绵延二十余里，距汴州城还不到三十里，可以说已经逼近了汴郡王朱全忠的大本营。

在唐营的金顶帅帐之内，朱全忠夜不能寐，焦躁的来回踱着步子。战事并不顺利，敌军已经杀到了眼皮底下，而白天的一场激战，自己也没有占到什么便宜，敌军气焰依然嚣张。如果现在的防线被突破，敌军就能**攻陷汴州，自己也会无路可退。那么，从无赖朱三到贵为王侯，十余年的苦心经营，也将付之东流。

在这个混乱的时代里，似乎什么都颠倒过来了。原本的大唐蔡州节度使秦宗权，继承了黄巢的衣钵，自立为帝反叛朝廷。而原名朱温的黄巢叛将，却一路高升，晋爵大唐的郡王，并被皇帝赐名“全忠”。

早有相士说过，这个名字大吉大利。“全忠”二字，拆开就是“人王中心”，暗含天下之主的意思，这话说得老朱心花怒放。但他心里清楚，如果不能战胜秦宗权，不要说人王，自己连人头都保不住。

想到这里，朱全忠又恨起了晋阳的李克用。这个沙陀老儿一定还记着自己夜袭上源驿的仇，可惜当时突降暴雨，没能一把火烧死他。落得现在他稳居河东坐山观虎斗，摆明了要等自己和秦宗权打得两败俱伤再渔翁得利。等灭掉了秦宗权，自己一定要率大军踏平晋阳，把李家父子斩尽诛绝。

然而谈何容易。朱全忠原本没看得起秦宗权，觉得不可一世的冲天大将军黄巢都覆灭了，区区一些残党能起什么风浪，却没想到秦宗权竟能在两三年间席卷二十州，除了朱全忠还能据汴州与之争衡，中原再无敌手。

为什么一个原本的降将可以如此迅速的崛起？今日一战，朱全忠在高坡观阵时把原因看得清清楚楚。其实齐军安营扎寨的阵法也只是平平，两军交锋对垒之际，这支专爱吃人肉的军队战斗力也没有多么可怕，朱全忠的汴州军完全能够与之争锋。

但是……

白天交兵的时候，秦宗权部下骑将张晊挥舞着长矛在军前叫阵，朱全忠部将张归厚一马冲出，提刀应战。两人互通名姓之后厮杀在一处。双方的军卒擂鼓助威，声势如雷，震天动地。张晊的矛锋乱点，如怪蟒吐信；张归厚的刀光闪耀，似猛虎出林。两人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转眼就斗了十余个回合未分胜负。

不过观阵的朱全忠和诸将居高临下看得明白，张归厚越战越勇，已经略占上风，用不了多久，张晊必将落败。果然又战了五个回合，两员将二马错蹬之时，张归厚反手挥刀，刀杆抽打在张晊后背上，把他打落马下。刀攥横拖划断了张晊的袢甲绦，张晊的铁甲也散落开来。

张归厚心中得意，正要呼唤亲兵擒拿敌将。却见伏在地上的张晊转回头露出诡异的笑容。张归厚一愣，不由抬起了手中的大刀。张晊并没有闪避，也没有露出畏怯的样子，他怪笑两声，身子一弓，然后全身都开始膨胀起来，体形越来越大，衣甲崩开，里面的身躯渐渐失去了人的样子。从他的背上，隆起两个大包，大包砰的一下裂开，从裂口处伸出来两对翅膀。而且除去张晊原本的四肢，他的肋间又伸出一对较小的肢体。

趴在地上的张晊——或者说这个怪物，身长接近两丈，乍看上去，像一只放大了无数倍的黄蜂。但是这巨蜂身上还覆盖着鸟类的羽毛，它的大小两对翅膀也介乎于鸟类和飞虫之间。张晊原本瘦长的脸颊，已经变成一张长着细长鸟喙的怪异蜂脸，看不出本来的面貌。

怪物振动翅膀，发出巨大的“嗡嗡”声，飞了起来。朱全忠阵营将士一片哗然，擂鼓的军卒也惊骇的呆住不动，忘记了挥动鼓槌。张归厚的战马长嘶一声，人立起来。如果不是训练有素，这战马早就落荒而逃。

张归厚看着眼前的对手变成了怪物，也是震惊不已，但他毕竟久经沙场，当下将心一横，双腿夹紧马腹，抡起大刀向怪物砍去。那半鸟半蜂的怪物甚是敏捷，翅膀一晃，斜身避开了刀锋。随后它下腹一蜷曲，露出尾后三尺长的毒针，向张归厚面门刺去。张归厚急忙用刀杆去拨打毒针，怪物连刺数下都被张归厚挡开，针锋陡然一转，刺中了战马的脖颈。

战马发出一声惨叫，怪物猛地抽出毒针，战马颈上留下一个茶杯大小的黑洞。一股黑气带着“嗤嗤”的响声从伤口处喷涌出来，战马四蹄发软倒了下去，把张归厚从马背上重重的摔了下来。

黑气还在不断地喷着，战马的血肉筋骨好像都化成了黑气从伤口里喷出去了。马身急剧萎缩，很快就只剩下一张干瘪的马皮。

怪物依旧“嗡嗡嗡”的在半空盘旋，见张归厚一时爬不起来，又俯冲而下，将毒针狠狠向他刺去。这时一只羽箭飞来，正中怪物的前胸。怪物张开长喙，发出一声怪叫。

箭矢射进了怪物的身体，但箭杆却像是被什么腐蚀断了，斜斜掉落下来，铁制的箭头熔成了黑色的铁水，从伤口流出，随后伤口自行愈合。

虽然怪物没有受伤，但这一箭还是给了张归厚缓冲之机，他翻身爬起来，急忙向本队跑去。而从朱全忠军营中，又杀出两支人马，分别是张归厚的兄长张归霸与三弟张归弁率领。他们见兄弟有危险，张归霸先放了一箭，随后和三弟率本队急来相救。

齐军营中见汴军杀出，也冲出来一队人马，两军将士战成一团。乱战之际，张氏兄弟一心要除掉怪物，但兄弟二人围住怪物厮杀半天，白刃相加也不能伤那怪物分毫，自己的武器反倒受了蚀损。

双方斗了半晌，俱有伤亡，两边的营寨里各自鸣金。张家兄弟知那怪物毒针厉害，怕拖久了再有闪失，趁此机会带军回营。怪物也打个旋向回飞去，半路上一翻身又化成张晊本相落在地面，带着人马返回营寨去了。

收兵之后，朱全忠先好言抚慰诸将，说胜败兵家常事，何况今日并未落败，而是打了个平手。张家兄弟甚是英勇，大家应该养精蓄锐，明日再战定能破贼。但他又问谁有良策能除掉今天那个怪物时，大将们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个好主意来。

军议一阵，也没有什么结果。朱全忠闷闷不乐的挥袖散将，回到了自己的寝帐。

朱全忠把亲军小校都赶了出去，独饮了几盏闷酒，起身徘徊，默默思忖。秦宗权军中有妖兽怪物的事，他并非今天才知道，之前的军报中曾有人提到过，负责刺探军情的飞廉都也曾汇报过，秦宗权军中有人能役使妖怪，也有几员大将能化身妖兽。但亲眼看到，还是第一次。自己麾下葛从周、张归霸等大将虽然骁勇善战，但又怎么是妖怪的对手？

在朱全忠叛齐降唐之后一年，秦宗权叛唐降齐。以往两人不曾打过交道，有过耳闻而已。不过就朱全忠所知，秦宗权原本没多大本事，不然也不会被衰落中的黄巢大军击败了。但是，自从他得到一名军师，却迅速扩张，所向披靡。而且，从那军师出山后，秦宗权军中有许多妖怪的传闻，就开始多了起来。最近，葛筌发回来的密报，说那军师正在准备一个邪恶的计划，要打造一支妖怪大军，更加让人忧心忡忡。今天看的很清楚，一只妖怪已经难以对付，倘若真有一支妖军，那天下之大，谁能与之争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