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造化?”
云胡摩低下了头,肩头耸动,发出“呜呜”怪声,不知是哭是笑,它抬起头时一龇牙,仿佛是笑了一下:“托轩辕先生的福,我藏在村妇体内五十年不敢越雷池一步,如今和人间没什么牵扯了,他的徒弟就送上门来,我正好可以报答报答轩辕先生了。”
“你要做什么?”厉牛儿提高了警惕,这鼠怪说话颠三倒四,莫非也是百里玄枵一党,要抓住自己送给他吗?
“不用怕,我又不认识什么千里百里的,犯不着把你抓了去送人情。只不过既然是轩辕先生的弟子,我不好生享用了你的血肉,补补我的元气,消消我的怨气,怎么对得起这五十年来在荒村的辛苦?”云胡摩咧开嘴,露出两排尖牙。
“你好大胆!轩辕先生就在左近,你敢伤他弟子,他定然收了你。”宁归邪忽然出言恫吓道。
云胡摩愣了一下,随后眼珠一转摇摇头道:“我想明白了,你们是在唬我,轩辕先生要是在,早就现身了。你们乖乖纳命来吧!”说完,它一晃手中的三棱透骨锥,也不理会宁归邪,直奔厉牛儿刺去。
厉牛儿手无寸铁,又失去了妖虎的护卫,所依仗的只有一身寒气。但寒气挡不住利刃的攻击,他正慌乱无措,只听“当啷”一声,宁归邪已用鲸澜剑替厉牛儿挡住一锥。厉牛儿才松一口气,云胡摩却又呼哨一声,老鼠大军立时如黑潮一样涌向了他们。
宁归邪好像真的放心把鼠群交给厉牛儿应付,他接下云胡摩一招后,立时挥剑发动急攻。他使用的剑法是北宫无择配合鲸澜剑宽厚的剑身特意创制,三十六路撼海式施展出来真如怒海狂澜,惊涛骇浪一般,无边的白色剑影带着鱼龙悲啸之音罩住了云胡摩。鼠怪没料到这蝙蝠少年看上去岁数不大,却有如此剑法,当下不敢怠慢,手持三棱透骨锥小心招架。
他们斗得风车相仿,有些不知死活的老鼠才冲过来,就被兵器扫到,或是被透骨锥打飞老远,或是被鲸澜剑斩为两段。其他的老鼠学了乖,大都转向厉牛儿冲去。
老鼠们自然也怕冷,不过厉牛儿发出的寒气毕竟不是有形的冰墙,拦不住大群的老鼠。冲着最前面的老鼠们还没有冻僵,后面一大堆又涌了过来。有些腿脚快的竟能爬到厉牛儿身上,还好来不及咬人就冻死掉下来。不多时厉牛儿周围就堆了一圈冻成冰坨的老鼠。可老鼠们实在太多,挤在一起互相取着暖,寒气好像也不那么管用了,后面的老鼠踩着冻死的老鼠的尸体叠成一座鼠山,把厉牛儿围住。
厉牛儿脸色铁青,他从没这么憎恨过老鼠,他不敢站在原地不动等老鼠把自己吞掉,也不能夺门而出独自逃走。于是他冲开包围绕着院子跑了起来,他一边奔跑一边任由寒气四散,同时双臂乱挥,驱赶挡住前面的老鼠。他跑过的地方,冻僵的老鼠铺成一条白色的道路,但随后就被前仆后继的鼠群覆盖。
鼠群的注意力都被厉牛儿引开,追着他满院乱窜,宁归邪和云胡摩不受干扰,专心相斗。转眼三十回合过去,云胡摩终究是积年的老妖,眼光狠辣,看出来宁归邪招式虽然威猛迅捷,但真气还不够浑厚,剑招的威力不过能发挥出三四成而已。此时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全凭一股少年锐气,临敌经验还很不足。看明白之后,云胡摩心中笃定,仗着身形瘦小,一味游斗,消耗宁归邪的体力,同时还在寻找着他的破绽,找到机会就用透骨锥反击。起始宁归邪十招进攻中,云胡摩招架之余能还手一两招,渐渐的两人打成平手,后来形势逆转,云胡摩占了上风,透骨锥招招刺向宁归邪的要害,鲸澜剑疲于应付,十招中能反击两三招已是不易。
看上去宁归邪败局已定,他咬紧牙关一步不退,但估摸着最多也就能再支撑十来个照面,而厉牛儿更是被老鼠追的疲乏已极,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他呼吸一乱,护身的寒气便流转不畅。老鼠们极是灵敏,察觉到厉牛儿身上寒意减弱,更加疯狂的围了上来。
厉牛儿跑着跑着,被一只冻僵的大老鼠绊了一下,他脚下无根,顿时扑倒在地。他想要爬起来,但几只老鼠已经跳到了他的背上,紧跟着,他就被数不清的老鼠埋了起来。幸好他惊慌之下,急涌出一股寒气,把挨着身子的老鼠冻住,没有受伤,但想要再翻身爬起来却不容易了。
虽然仍旧看厉牛儿不顺眼,不过既然是奉师命与厉牛儿同行,见他遇险,宁归邪总需要救他一救,可苦于被三棱透骨锥缠住,稍有不慎便受重伤,宁归邪自顾不暇,实在难以分身。
就在厉牛儿奋力挣扎的时候,一道灰影越过篱墙,直接跳进了万鼠群中。这条灰影也不过二尺多长,它口中发出低沉含混的“呜呜”声,声音不算太大,但压在厉牛儿身上的老鼠们却如遭电击,霎时间逃散到院落四周,让出一片空地。
负重陡然间轻,厉牛儿立刻爬了起来,气喘吁吁左顾右盼。诧异的发现刚才还疯狂的鼠群都畏缩的向后退却。忽然,又一阵“呜呜”声传来,他顺着声音低头看去,才发现地上站着一只二尺多长的大灰猫。这灰猫嘴里叼着一大卷破布似的东西,黑乎乎看不出名堂,它嘴巴不能张开,只可用喉咙发出低吼,但足以吓退群鼠。
灰猫双目如灯,它的头转向哪里,哪里的鼠群就躁动不安。灰猫露出鄙夷的神态,不屑于理会这些鼠辈,径直向着云胡摩走去。
云胡摩已经察觉到了异状,它虚晃一招逼退宁归邪,身形急转面对院中的不速之客。看到来者是一只气定神闲的大灰猫,云胡摩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毕竟天性相克,而且它能察觉到这只猫并非凡种,妖力只怕还在自己之上。它顾不得再战宁归邪,双手紧握三棱透骨锥,摆一个铁锁横江的架势防备灰猫暴起发难。
“莫不是……大灰?”厉牛儿吃惊的说道。灰猫瞟了他一眼,昂头走到云胡摩近前。它不慌不忙将头一甩,把口中叼着的物事抛到了云胡摩脚边,然后“喵”了一声。
不解其意的云胡摩担心有诈,不敢弯腰去捡。它眼睛紧盯着灰猫,小心翼翼的用透骨锥挑起了那卷物事,慢慢凑近眼前。
当它看清锥尖上挑着的是什么的时候,立时发出凄厉的怪叫。
展开来的破布,原来是一张干瘪的人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