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猫发出警告的“呜呜”声,厉牛儿这才惊觉闪避,但云胡摩的手已用力落下。但这一击却不是偷袭厉牛儿,而是刺进了云胡摩自己的胸膛。它的指尖伸出来锋锐如刀,刺入左胸之后又向下一划,开了一个大口子,黏稠的黑红血液从伤口涌出。
本来就已受了致命伤,为何又要如此自残?厉牛儿惊骇不已,宁归邪也握紧了剑柄。云胡摩划开自己胸膛之后,吐出一口气,然后身子立刻瘫软,连抖都不再抖了。两名少年再度凑近观看,见它全身僵直,皮肤晦暗如同落叶,显然已经死了。
“那是什么?”厉牛儿指着云胡摩胸前的洞口问道。在那骇人的伤口之下,隐隐有微弱的红光闪动。
他话音刚落,云胡摩的尸体迅速发生了变化,原本就瘦小的身躯仿佛脱去水分一样,收缩的更小了。然后像腐朽的枯木一样片片剥落,散在地上不多时就和泥泞混在一起无法辨认了。
随着云胡摩躯体的分解,它胸膛内闪着红光的物事,渐渐显露出形状。
“这,这是一颗心啊!”厉牛儿惊呼道。
“原来如此。”宁归邪点了下头,“这妖怪拼尽最后的力气斩断了自己的心脉,把仅存的一点妖气封在心中,所以身体急剧腐朽,但心却留了下来。”然后,他蹙眉不解道:“不过,它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厉牛儿看着那颗不肯死去的心,却恍然大悟,他觉得眼眶有点湿润,抽了下鼻子说道:“我知道为什么了。”说完弯下腰用手中的人皮裹住妖怪的心捧了起来,他又在附近找到另一半人皮,也裹在心外,包成一团。
灰猫和宁归邪一起盯着厉牛儿。“这妖怪虽然凶,但其实没那么坏。”厉牛儿解释道:“它留着一颗心不肯死,就是还惦记着儿子,所以我想把这颗心和人皮埋在一起,完成它的心愿。”
灰猫用力抖抖身上的泥水,不以为然的看了厉牛儿一眼。
“哼,这明明是妖怪,你却当它有人心,以后少不得有你的苦头吃。”宁归邪晃了晃手中的宝剑,“倒不如我把这颗心切开我和你分着吃了……”灰猫“喵”了一声,宁归邪看它一眼又说道:“与这猫儿三个分着吃了,这心里还蕴藏着妖力,吃了之后大可恢复元气,甚有好处。”灰猫同意的点点头。
“什么!”厉牛儿吃惊的连连摇头:“怎么能这么做,还是应当埋了。”
宁归邪和灰猫对视一眼,似乎都觉得厉牛儿这小子愚不可及,失望的连连摇头。不过,他们倒也没有阻拦,任凭厉牛儿找了铁锨在地上挖坑。但厉牛儿身小力薄,老半天也只挖出一个浅坑。宁归邪实在等的不耐烦,一把推开厉牛儿,把手中的鲸澜剑插进了坑中。
鲸澜剑本就是一柄阔剑,宁归邪双手离剑,默念咒语,宝剑自己立在坑中转了两圈,立时挖进去三四尺深。坑口虽不甚开阔,但埋一颗心是足够用了。厉牛儿连声称谢,宁归邪收回宝剑,叹口气道:“我竟然用师门宝剑帮你做这种蠢事。”他按动腕上机关,把鲸澜剑送入虚空,还放到蜃气楼藏剑阁去了。
厉牛儿埋好人皮裹着的妖心之后,将土踩实,他也不懂往生咒,默念两句“南无地藏王菩萨”权且抵过。此际雨已经停了,但天色还没有亮。他扫视一下周围,只见院子里还有许多冻僵了的鼠尸,以及云胡摩和老鼠留下的污血。又想起屋中的土炕也被鼠群破坏,实在没法安歇。如果等到天亮,村民们再来询问夜间之事,更不知该如何应对。他只好向宁归邪说道:“我看这里也待不得了,咱们只好立刻就走,等不到天亮了,你觉得如何?”
宁归邪点点头。厉牛儿又问灰猫道:“大灰,你是要自己去,还是跟我们一道走呢?”灰猫也不答话,径直走进了柴房,看了看元宝,一跃跳上了马背。元宝先是一惊,刚要嘶鸣跳跃,灰猫发出安抚的呜噜声,元宝立刻镇定下来。
“这么说,你是要跟我们一起走了。”厉牛儿看到安坐马背的灰猫点了点头,他挠头道:“这倒是好,可是你怎么不开口说话呢?上次你化作人形救我的时候,是会说话的啊?你,你当真是大灰,呃,衔蝉子吧?”
灰猫都懒得“喵”一声,干脆闭上眼睛打起盹来。厉牛儿有些无奈,但知道这灰猫是友非敌,所以暂时也不深究,解开元宝的缰绳,牵着马跟宁归邪走出了小院。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的摸黑前行,后半夜的寒风吹在他们潮湿的衣服上,两个少年此刻才感到了寒冷,但也没有办法,只好咬紧牙默默走着。
他们经过的屋门全都紧闭着,但有许多双眼睛从门缝里偷偷窥视着他们。这夜晚村民们备受惊吓,他们已经不想再出来查看深夜经过村子的不速之客是谁,只盼他们快点离开、长夜早点过去。
好在这村子不大,也没什么岔路。虽然不熟悉道路,但厉牛儿他们沿着泥路走了不太久,也就穿村而过,到了另一边。厉牛儿回头望一眼黑沉沉的屋舍,摇摇头继续朝前走去。
现在厉牛儿又冷又累,只盼着能再找到一处干燥的所在,能生一堆火暖暖身子,再好好睡上一觉。他疲惫的拖着脚往前挪,忽然觉得脚下一滑,几乎摔倒。厉牛儿打个愣神站住,暗想莫不是自己太累了所以都站不稳了吗?却见宁归邪也停身站住,马背上的灰猫睁开了眼睛,转头回望。
这时地面又轻微的晃了一晃,厉牛儿这才明白,原来是地震。不过震动极微,如果不是他们在静夜中行走,也未必能察觉到。这种轻微的震动,通常没有什么危害,厉牛儿稍等了片刻,平稳的大地没再有丝毫的震颤,他也就不再当回事。但却见灰猫凝神回望,目光炯炯,如临大敌。厉牛儿顺着灰猫的视线转头望去,夜色茫茫,他什么也看不到。
厉牛儿忽然心中一动,灰猫一直看着的,正是自己来时的方向,莫非刚才的地震,是从灵云泽那一带传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