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慧冲他们点点头道:“放你们下来不难,只要你们想清楚是受了何人唆使,我就立刻斩断蛛丝。”
“他娘的,这样大头朝下晃晃悠悠晃的,我能想起什么来?”
“就是,有什么话,先放我们下来再说。”
“不成。”静慧坚决的摇头道:“现在放下来,你们又要捣乱,除非说清楚是谁指使你们来的。”
“你且自家倒吊起来试试看脑子还是不是灵光。”钟不鸣苦着脸说道:“我们兄弟自己要来便来,还用人指使吗?何况现在晃得我鼻血都要流出来了,头昏眼花……”他正说着,忽然愣了一下,若有所思道:“花……我好像记得有一朵什么花?”
静慧心中一动,想起自己受伤时的情形,急忙追问道:“花?莫不是一朵曼珠沙华吗?”
这句话好像触动了四不散人记忆的闸门,他们晃**着身子互相提醒。
“我不知道什么珠什么沙的,就记得红红的一团……”
“红花?是了,我记得那是一朵挺奇怪的花啊。”
四人的脑海中,浮现出相同的印象:一朵没有叶片,异样红艳的花朵在眼前晃动,仿佛还带着奇异的香气,不太像是花香。这朵花捻在一只纤白细弱的手中,而手腕的主人是……
他们的记忆又被拦住,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钟不鸣忽然兴高采烈地说道:“不用求这小尼姑,我想起来了,那人给我一个锦盒,说是遇到紧急时刻,就打开这盒子,现在可不就是时候吗?”至于是谁给他的锦盒,他却不记得了。他们的手臂没有被缚住,说完之后,钟不鸣就伸手向怀中摸去。
“不许妄动!”静慧立时把剑指向他的咽喉。
“哎呦不好。”钟不鸣急忙将手撤出,同时腰上使劲向左**去躲避剑刃,却正撞上旁边的施不成。“咚”的一声,两人头壳撞在一起,伴随着他们喊痛的叫喊,一件东西从钟不鸣怀中掉落在地。
那是一个扁平的锦盒,最多也就一尺长。盒角先着地,将盒子撞开一道缝隙,盒中隐隐有金光流动。
还未看清盒子里是什么,静慧已经感觉到内中藏有妖气。她暗叫不好,抬脚去踢锦盒,脚尖还未挨住盒子,那锦盒已然自动打开,一枝金色的曼珠沙华从中疾射而出。金花飞起四五尺高,花瓣便散开如二十余枚飞刀射向四方,只剩光杆的花梗在空中画出一条金色的弧线向无想玄尼飞去,势头如利箭离弦,较花瓣来得更加迅猛。
忽见眼前金光闪耀,静慧情知不好,她急忙向后折腰,身如板桥。两枚花瓣贴着她的面门飞过,旁边传来“哎呦哎呦”的惨叫声,似乎四不散人已经中招。静慧顾不得理会他们,不及起身便用手中软剑顺势挑起地面的蛛丝,两根银线飞舞,去拦截花梗。
那花梗速度极快,蛛丝虽然及时缠上其末梢,但未能阻住它多少疾飞之势。静慧用手拉扯蛛丝,也只是将花梗带偏了几分。它原本刺向无想玄尼心脏,如今向左上移了三指,仍是刺入了无想玄尼肩头,好在只是穿透些皮肉,未曾伤到筋骨。
静慧大惊,她恐怕再生变故,立即将花梗拔出。无想玄尼肩头渗出少许鲜血,但她却似浑然不觉,仍是诵经不辍。静慧想上前为师父止血疗伤,但正在紧要关头,她不敢打断师父,正在左右为难,却听身后哭嚎声起。她怒气顿生,心想若不是这四不散人无端生事,师父怎么会受伤?纵然是他们也被金花打中,便受点伤又如何,怎么却这样没点男子气。
她气冲冲转回身,看到路不到与任不善两人已经落在地上。原来恰有两片花瓣切断了他们脚上蛛丝,所以跌落下来。两人正抱着倒吊的钟不鸣大哭四弟,一个边哭边去扯他脚上的蛛丝,另一个托起钟不成的头,撕开自己的衣襟要为他包扎。一旁的施不成身悬空中,鼻头红肿,也是涕泪横流。静慧一愣,细看才发现钟不鸣颈部被花瓣刺中,偏巧划破了血管,血流如注,他此刻一动不动,不知是失血昏厥,还是已经绝气身亡了。静慧顾不得再发怒,也想上前相助,但脚下猛然一震,却是咸池鼍鼋又来了精神,而无想玄尼念咒的声音却微弱了许多。
花梗刺破的伤口并不严重,可现在渗出的血已由红色变成了乌黑,萦绕着无想玄尼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静慧见状无暇顾及钟不鸣是生是死,只能疾步冲到师父近前。她现在明白那些花瓣只是锋锐的暗器,而花梗之中定然还暗藏了毒药。她痛恨自己无能,没有保护好师父周全。如果无想玄尼在此刻倒下,那前功尽弃,到时自己只好现出妖身,全力保护师父逃走,然后再做打算。
静慧刚想伸手去扶师父,无想玄尼却突然睁开双眼,示意静慧后退。她周身光芒重现,甚至如明灯般亮得几乎有些刺眼,她口中念诵咒文的声音也比刚才高了数倍。
才觉得松快了些许的咸池鼍鼋,骤然间又有如泰山压顶。它后背露出地面的部分,已经被法力压得沉入了水下,只有头颈还尽力昂起。
见此情形,静慧不喜反忧。她明白师父是在拼尽最后的力量去压制巨怪,而不是先用法力将毒液逼出体外。她想要劝阻,但现在言语也是无用,强加制止反而会坏了大事。
咸池鼍鼋的耐力也到了极限,它的巨大身躯在一点点向泥沼下沉去。如果再度被佛法压制,那下次再出头又不知等到何年何月。咸池鼍鼋气血翻涌,全身的妖力都聚在头顶,与楞严经对抗。
重压之下,咸池鼍鼋觉得头涨得像要裂开一样。它发出前所未有的嘶吼作为宣泄,但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片刻后它的头也将沉入水下,然后陷入沉睡。此时它决心孤注一掷,将妖气聚成一线,自内而外冲击自己的颅顶。它的头骨坚硬无比,聚气如针才强行刺破一个豌豆大的小洞。一道青光从这洞中直射天宇,青光在空中凝聚成海碗大的一个光球,盘旋两圈,向东南方向飞去了。
无想玄尼仰望光球,长叹一声,不再念诵楞严咒,她周身光芒消散,身子一软,便向后瘫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