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牧朝飞左右两边各有两把交椅,分坐着山寨四位头领,高矮丑俊各不相同,其中还有一位道家打扮。断江流本是牧朝飞师弟,虽然牧朝飞也邀他和雁菩提入伙,但断江流还犹豫不决,仍想着重建鬼门寨,故此暂时还在客座,没有排入山寨座次。
“你的心思本寨主明白,但你不知道他们的下落,到哪里去找?我已分派喽啰改扮下山打探,有了确切的消息,你再走不迟。”牧朝飞说道。
坐在牧朝飞右边的瘦高汉子,乃是二寨主殷开疆,他接口道:“是啊,况且自你上山之后,我们已经将你的消息,通过山下的眼线,用飞鸽传书接力传给了你说的商丘那位朋友。算起来他收到信也该到河东了,你且再等几日,与他见面之后再做打算。”
普相点点头,郁闷地“嗯”了一声,外出打探的喽啰已经陆续有人回来,但没有带回什么有用的消息。有人打听到厉牛儿被一个怪模怪样的矮子带走,之后便不知去向。而目睹到轩辕集与蛇妖大战的人,除去符道昭的人马,鬼门寨的喽兵大都葬身火海。据少数幸存者说,原本轩辕集与蛇妖相斗并未落于下风,但是在烟雾之中,他们依稀看到轩辕集背后突然出现一个人影,用利器偷袭刺伤了他。
其后怎样,喽啰们说法不一,有的说见到轩辕集倒在地上,被蛇妖捉了去。也有的说火光一闪之后,轩辕集就不见了踪影,蛇妖也同时消失。更有人说眼睁睁看到轩辕集在烈火中烧为灰烬的。但无论怎样,在这次战后,就没人再见过轩辕集。
唯一让普相稍感安慰的是,探子回报说秦宗权的大军正在河洛一带与朱全忠的兵马厮杀,没有其他异常的消息,可见厉牛儿并未落入百里玄枵手中。
雁菩提知道普相气闷,正想劝他不妨到山中走走散心,忽听聚义厅外一阵喧哗,一名喽啰急匆匆进入大厅,单膝点地禀报道:“启禀各位寨主,巡山的弟兄们发现一名浑身是伤的道人倒在山下,他说想要进山找铁头陀普相师父。因为这个人伤情较重,巡山头领让几个弟兄先把他抬上山来,如何处置,请大寨主示下。”
聚义厅里几名寨主闻言俱是一愣,普相更是吃了一惊,他连忙问道:“什么样的道人,莫不是一位老先生吗?”
“不是老人家,看样貌也不过三四十岁吧。”
普相行走江湖时倒也认识几位道士朋友,但一时想不起谁会找到这里来。他困惑地挠着头望向牧朝飞。牧朝飞点点头道:“即是如此,那就将这道人抬进来吧。”
不多时,两名喽啰抬着一张担架走进大厅,轻轻放在地上后,退在了一边。普相趋步近前,在担架旁边蹲了下来。
担架上躺着的是一名中年道人,他原本面如淡金,此刻失去血色,两腮塌陷,脸孔蜡黄。
“这位道长,敢问您是哪一位,找贫僧有何贵干?”普相仔细辨认,发现这道人十分面生,确实素未谋面。
道人见一头陀询问,想用手臂撑着身子坐起来,但他稍微一用力,牵动浑身都感到剧痛,忍不住脸颊抽搐一下,轻哼一声。
“慢来慢来,道长你莫起来,就躺着说话。”普相急忙制止,他上下打量道人,皱起了眉头。这道人身上的道袍本是黄颜色,但现在被尘土与血污浸染,在土黄布上留下了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暗褐色。
牧朝飞向坐在第四把交椅上胖道士说道:“四弟,劳烦你过去瞧瞧吧。”胖道士笑眯眯地点点头,走向了担架。
普相见他过来,侧身让开一步。这胖道士头发稀疏,头顶勉强挽了一个小髻,脸上倒是满面红光,神完气足。他是唐王寨四当家鸿超子颜翼之,精于医道,诸如普相、断江流以及鬼门寨的一众伤者,大都是经他手医治。
鸿超子吃力地蹲下身,见受伤的道人意识还比较清醒,嘴唇颤动似乎想说话。他摆摆手,让伤者暂时别出声,然后伸手解开染血的道袍。衣襟与伤口已粘连在一起,鸿超子不敢用力撕扯,约略看看又合上道袍。他又将胖乎乎的手指搭上伤者的脉搏,片刻后他舒了一口气,手扶膝盖站了起来。
“这位道友外伤很重,粗略看一下骨折都不止一处,万幸根据脉象没有受内伤。”鸿超子说道:“只是毕竟失血太多,全凭道友的一口真气撑着,可见根基深厚。若是常人,只怕早就痛也痛死了。”说完他取出怀中药瓶,倒出两粒丹药又道:“姑且先服下这两丸药止疼,有要紧的话先说几句,等一下就抬到后面我再好生医治。”
旁边的小喽啰扶着受伤的道人吞下了丹药,道人的脸色渐渐和缓了一些。
“多谢道友。”他用微弱的声音说道,接着他勉强转头看着普相说道:“尊驾就是铁头陀普相吗?”
“正是洒家,恕我眼拙,不知道长是哪位?”
“灵宝派谢步远。”
阁皂山灵宝派的名头,普相自然知晓,但他与之素无往来,更不认识这位谢步远。他甚是疑惑,正要问询,又听谢步远说道:“我是受墨虚白所托,为你送一件物事而来。”
站在门旁的一个小喽啰双手托着一个包袱走到大厅中间躬身说道:“我等在山下发现这位道长时,他背上背着的只有这个包袱。”
谢步远下巴稍稍点了一下道:“就是此物,给铁头陀。”
喽啰站在原地未动,等寨主的指示。牧朝飞挥手道:“即是谢道长带给铁头陀的,直接给他便是。”小喽啰这才把包袱送到普相近前。
普相听到“墨虚白”的名字楞了一下,接过喽啰捧来的包袱,更觉沉甸甸的颇有些分量。他想再问明白些,但看到谢步远伤势沉重、虚弱不堪的样子,又不忍多问。他侧目看看鸿超子,胖道士冲他一笑道:“有什么话回头再说吧,我要先为这位谢道友治伤了。”
鸿超子命两名喽啰抬起谢步远,转身向大寨主先行告退,要去别院诊治。出门前他又看了看谢步远的伤势,也不禁微微蹙眉道:“谢道友出自名门大派,功夫自然不弱,却不知是遇到什么样的厉害人物,竟然被伤成这样?”
“不是什么人物。”谢步远的呼吸好像略微急促了一点,“是个巨大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