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相心中绞痛难忍,大叫一声身子后仰,铜手也松了开来。吕修借势用力拔出短戟,一道血箭立时喷出,迸溅了他满脸,前襟上也沾满了血迹。而铁头陀却轰然倒下,像一棵折断的松柏。
吕修抹了一把脸,望着倒在血泊中的普相,咧起了嘴角,似乎是在笑,但他的满面血污如同恶鬼,也很难看清真正的表情。他低下头喘着粗气,打算不管普相死活都打算再补上一戟。刚刚抬起手来,就听到背后刀声呼啸,一口朴刀朝向他后背劈了下来。
伴随着凌厉刀风的,还有一个男人悲愤的吼声:“住手!休得害了铁头陀性命!”
虽然吕修已很疲惫,但有妖力相助,反应依旧机敏,听到恶风不善,身形急转,像一只灵巧的山猫避开了这凶狠的一刀,把脸朝向了袭击者。
在他面前之人,身高不满五尺,怒气冲冲,正是断江流。
自普相下山之后,断江流一直不放心,他向知玄简单说明情况后,就让雁菩提陪同知玄去探望牧朝飞,自己一路追下山来。他的陌刀太过长大,不便在山路上携带,便向喽啰要了口普通的朴刀将就用着。
明素芷与宁归邪最先去追寻厉牛儿,但她缺少江湖经验,只顾着用轻功在山林中飞奔,既不辨方向,也不懂得留下些标记。而普相则隔一段距离就有意折断几根树枝,留下几个脚印,让后来者明白自己的去向,于是断江流就顺着这些踪迹一路向南,追到了望壁回头。
在断崖上时,断江流看到三彭道人制住了吕修,普相出拳相救,他也急忙跃下了断崖狂奔而来。他身量不高,在树丛间奔跑时看不清情形变化,待他赶到近前,惊异的发现三彭道人只剩半截身子倒在地上,但是吕修也不知因何戟刺了普相。断江流大惊失色,当他看到普相血流如注的倒下,吕修竟然还不放过,当下顾不得多想,大喝一声抡起朴刀就砍了过去。
这朴刀原是喽啰用的,断江流使起来觉得轻飘飘的不大趁手,此时他怒火中烧,一刀不中之后又连砍数刀,但都被吕修躲了过去。
“断江流,我看着雁寨主面子上,让你几招,你再没完没了,我可不客气了!”
“呸!哪个要你客气。铁头陀好意救你,你因何对他下毒手?”断江流口中质问,手里的刀依然攻势不停。
二人话不投机,交起手来。吕修的武艺原本就略胜断江流一筹,现在招式中又平添了几分诡异妖魅之气。几个照面下来,断江流暗自心惊,他还没来得及弄明白为何吕修的戟法和往常所见略有不同,两人的兵器就撞在一处。断江流没有带自己的惯用兵刃吃了个暗亏,这朴刀分量太轻,被戟杆猛力一挑,断江流拿捏不住,竟然脱手飞了出去,落了个赤手空拳。
断江流刚然一楞,吕修的短戟就横扫到他脖颈上。侥幸这支短戟已经被普相的铜手捏扁,否则断江流的人头非被月牙锋刃斩下来不可。即便这样,他也像被铁棍猛击中颈部,血流不畅,登时昏了过去。
吕修用脚尖踢了踢断江流,确定他已失去意识,正要用短戟猛戳向他的心口。但手臂刚一抬起,一想到雁菩提便又将戟放下。吕修回头再看看普相,见其面如死灰身形僵硬,已然绝气身亡了,便不再理会。之后他四顾茫然,不知该何去何从。
自从他被彭蹻激发了内心恶念之后,情绪亢奋,时而清醒,时而狂悖。如今他杀了普相,也并未觉得自己已铸成大错,没有生出应当逃走的念头,反倒念念不忘雁菩提,于是弯腰解开了断江流的腰带,把他的手臂用腰带缚住。随后将他整个人搭在肩上,习惯性的又往唐王寨方向走去。
等他返回到外寨门时,把守的喽啰们一拥而上,当他们看清前方这个满身血迹的人竟是五寨主时,全都目瞪口呆。有些眼尖的喽啰看到吕修还扛着一个被捆着的人,好像是大寨主的师弟,更是惶惑不安。领头的喽啰迟疑一下,上前一步刚想询问,立刻被吕修狠狠瞪了一眼:“退下!谁也不许多问,更不准上山禀报几位寨主。哪个多嘴,立杀无赦!”
喽啰们从未见过吕修这般凶神恶煞的样子,个个吓得唯唯称是,连连后退。吕修却也明白不能就这样回总寨见几位兄长,他扛着断江流走进了一间空屋。这间屋子是供寨主巡山时休息所用,颇为宽大整洁。吕修进屋前扭头说道:“来人,给我打一盆净面水来,还有一根绳子,其他人都给我滚远一点。”一脚踏进门后他又补了一句:“谁敢通风报信,我就把他碎尸万段!”
他神情狞厉可畏,喽啰们战战兢兢地躲到远处窃窃私语,一个小喽啰端了一铜盆水与一根麻绳提心吊胆的送进屋中,然后立即逃了出去,不敢回头。
断江流仍在昏迷,吕修把他顺一根木柱立着,用麻绳结结实实捆了三匝。见屋里桌上还扔着几个山核桃,吕修便拿起两个小的塞进了断江流嘴里。然后又扯下断江流一条衣襟,把他的嘴也勒了起来。这么一折腾,倒让断江流苏醒过来。他发现自己已经动弹不得,想要呼喊,却只能发出唔唔声。
吕修不再理睬断江流,这才若无其事地洗手净面。一盆清水转眼间被染成血红。他看着血水盆中自己的倒影怔了一会儿,如梦方醒。连连暗叫不好,心道自己不知怎么杀了铁头陀,除了断江流,旁人又不知晓,当时就该连他一并杀了,然后一走了之。天下之大,凭自己的本领去哪里不能安身立命,却又带着这矮子回来作甚?
其实倒也不是吕修行事糊涂,只是他已经被恶念冲昏了头脑,为了嫉恨普相而杀人,又因为贪恋雁菩提而回山,又为了怕雁菩提生气而没有杀断江流,都是被彭蹻激发的欲念驱使,并无多少理智可言。此刻他冷静下来心生惧意,略加盘算之后,虽不后悔杀了铁头陀,但觉得还是走为上策,否则大寨主知情后一定不能原谅自己。
想到这里,吕修疾步走向房门,门却突然被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又立刻关上了门。吕修刚要发作,定睛看去惊喜与不安的情绪一同涌上心头。
来者非别,正是吕修苦求不得的心上人雁菩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