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如今日子难过啊,当年我南下贩卖党参石蜜,生意多好做,如今连河东都出不去了。”
“莫叹气啦,咱们不是还能坐在这里吃酒嘛。我听说中原正在打大仗,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哩。”
“我也听说了,你们说是秦宗权厉害些,还是那朱温厉害些?”
“管他们谁厉害,到头来还不是害得百姓没法过日子。”
“话是这么说,可我听说那秦宗权的贼兵还吃人哩,要是让他得了天下,那还得了?”
“怕甚,就算他打得过朱温,也不敢过黄河到咱河东来,有李王爷的众家太保守着哩。”
“那要是有人打咱潞州,谁来保?”
徐掌柜干咳两声,吃客们识趣的端杯喝酒,不再说这些。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队伍行进之声,有人高声喝问道:“这匹马是谁的?”
两个少年惊疑的推开碗筷,疾步走向门外。徐掌柜也赶忙跟了出去,他倒不是怕两少年吃白食,只是想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到了门外,徐掌柜吓了一跳,原来是镇守本地的游击将军冯霸率队巡城。他端坐马上,正用马鞭指着店门口拴着的一匹栗色小马。
“这位将军,这是我们的马。”小一点那个孩子抱拳拱手答道,神态并无畏怯之色。俊美的少年站在他身后负手而立,冷眼旁观。
冯霸狐疑地看看这两个少年,又仔细打量小马,他精通相马之术,看眼前这匹小马虽然年齿尚幼,但看其毛色骨架,实是大宛良驹,待其长成之后,就是一片难得的千里宝马。
“你们的马?”冯霸不屑的撇了撇嘴:“就凭你,还有你后面站的那个小子,两个娃娃哪里会有这么好的马?你们家里大人呢,让他来跟我说话。”
徐掌柜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道:“将军,这两位小哥是来小人店里吃饭的,他们来时便只是两人,并没有旁人相随。”
“哦?”冯霸的眼睛立刻瞪了起来:“你们两个小子来路可疑,速速报上名来!这匹马是你们从哪里弄来的,快说!”
他说话时吹胡子瞪眼,若是寻常孩童,早已被他吓哭,但那少年只是不卑不亢的答道:“将军,我叫做厉牛儿,这位是我的朋友宁归邪,我们都是大唐的安善百姓。这匹马是一位前辈借给我们赶路用的。”
“赶路?如今兵荒马乱的,你们两个未成丁的小子从哪儿来的,又要赶路去哪里?”
“我们是要……”厉牛儿忽然语塞,他打算去蔡州,虽然李克用与秦宗权并没有直接交锋,但终究算是敌国,当着他部下将领直接说出来去处恐怕有点不妥。
“说话吞吞吐吐,莫不是敌军派来的探子?左右,给我拿下这两个小子带回去审问。”其实冯霸也不信这两个少年会是什么探子,但不管是不是,先带回去审审再说,大不了把这两个小子吓唬一顿再放了便是,马却正好扣下来好生调养,以后就是自己不骑,献给郡王也是功劳一件。
将军一声令下,士卒闻风而动,几名兵士上前围住了厉牛儿与宁归邪,口中喝着“走走走!”,有手快的就伸手来抓厉牛儿的衣领。另外那有眼力见儿的兵士不忙抓人,先去解开拴马的缰绳。
此时已有不少人从街巷里走出来围观,奉命捉拿厉牛儿与宁归邪的士卒也嘻嘻哈哈没当回事。厉牛儿却又急又气,眼前的情景让他想起了当初在许州城里被人追捕那一幕。他抬手抓住揪着自己衣领的士卒右腕,颤声说道:“放开我。”
那士卒以为他害怕,喝道:“小子,你不要乱动,乖乖跟我们走一趟,只要你们老实招供,将军不会要了尔等的性命。”他正说着,忽然觉得手腕冰冷,小臂渐渐失去知觉。低头看去,却见抓着自己手腕的一只小手,正冒着冷森森的白气。他不由惊骇的松开了已经冻僵的手指,他一松手,厉牛儿也收回了自己的手,强压怒火,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这个士卒看着自己手腕上留下的冰冻痕迹,连连后退,口中念叨着:“妖怪,妖怪。”几名正要去抓宁归邪的士卒见状也急忙停下,向后退了两步。
冯霸未料到会有这种情形,他怔了一下,随即拔出佩剑喊道:“莫要让这怪小子走了,拿住他们!”二百名巡街士卒,立时分作两队,将道路两边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