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怨成火(五)
陈娴昀看着那些织的小玩意儿还是很心动的。
怎么说呢,很大部分的阿姨啊婶子啊,都觉得颜色一定要鲜艳,才是对的——并且应用在织毛衣啊做衣服啊以及其他等等的方面上——当然,杨女士其实也是这个年纪,但是杨女士只喜欢黑白灰还不会做女红,自然没这个毛病。
简单来说,可能就是那些阿姨啊婶子啊,因为该在认知颜色的年纪,没有什么颜色,恨不得麻袋染一染穿,所以可能完全不懂搭配,突然有了这么多颜色的布料可选,那就,饱和度高就完事儿了。
不过也有可能是那些衣服不丑,就是审美不同罢了……
陈娴昀就记得小时候过年的时候,一般大年初二,回门的日子,她跟妈妈去看姥姥。姥姥和大姨在她十几岁之前从来不给她钱,都是给织毛衣、织毛裤。当然,自己家织毛衣、织毛裤成本那是相当高的:首先要买好的毛线,还要用滚水烫过毛线再晾干,然后耗费大量的时间与人力织出来。陈娴昀是真的很感恩姥姥和大姨,但是她是真的不喜欢那些死亡芭比粉、亮红底配金黄条纹、绿色还有不明马赛克格子的毛衣毛裤。于是陈娴昀都只是去见姥姥和大姨的时候才穿着。
陈娴昀一直以为只有自己家姥姥和大姨才这样,但是大学一年级的时候,还没入冬,有一个室友的大姑寄来了一大包包裹,打开看里面是钩毛线拖鞋。每双拖鞋的底色都是饱和度特别高,亮粉色、明黄色、水红色、光蓝色,而花纹是配色奇怪的花花草草,技术难度和饱和度一样高,让人十分心情复杂。
当时室长倒是穿上了,她说:“总比我外婆给我的睡裙好点吧……”
陈娴昀承认这是真的,因为室长她外婆给她做的睡裙都是红色啊绿色的布料,上面都是大片大片的牡丹,就仿佛是西北片里的被面……也不是丑,但是给十几岁、二十来岁的小姑娘穿,不仅违和,还羞耻。
段夫人就不了。
段夫人这个袋子里装的是织完的几双手套还有小娃娃。
手套都是那种连着四个手指的,配色有点莫兰迪的感觉,像是雾霭的蓝色、熟豆沙的绿色、燕麦没有加工的颜色,而且编织的花纹没有那么繁复,只有在手腕处,悬着织出来的铃兰或者蝴蝶结;而小娃娃,都是小熊、小兔子还有小鸟之类的,颜色没有过分鲜艳,都很真,但是就很像是在做什么哥特动画的模仿一样,这些小娃娃的眼睛,都是不对称的纽扣。
可以想见,段夫人要是织围巾和毛衣外套,也是很贴近现代纺织工业下的厂牌服装。
陈娴昀想,如果她和靳笙再去逛街,可能会去夜市找一找段主任的摊子,照顾一下生意。她仍然是讨厌段主任,但是她觉得段夫人比较需要认同感。而说到认同感,陈娴昀此时此刻倒是不能拒绝段夫人了,她务必挑出来自己喜欢的,但是她不喜欢戴手套,从前天再冷,她也只是把手缩进袖子里。
有选择困难症的陈娴昀选了熊和兔子,因为她没来由的想起了布朗熊和妮可兔,那是她觉得很可爱的两个卡通人物。
“就这两个吧,谢谢您啦!我回去栓起来,可以挂在包包上!”陈娴昀说着拿起这两个,卖萌似的把两个娃娃放在颊边。
“所以现在也很是流行手机上包上挂一串儿吗?”段夫人扒拉扒拉其他的,“你提醒我了,我也可以做成那样的——哎,这场火烧的,大件的都没了,都是这些我现织出来的小玩意儿,你再挑一个吧!两个太少了!”
“没有哦,两个就正好!好事成双!”
段夫人看向陈娴昀,一副“你别这样的”表情:“三个吧,谁叫你念书的时候,看了段主任他这张臭脸三年!就当是我替他赔礼道歉了!对吧,他很讨人厌吧?”
闻言,段主任不说话了,他来回看着陈娴昀和段夫人。
陈娴昀也没说话。
而好热闹的赵见风自然是开始了他的观察,他一脸神秘,拉上了窗帘,好把阳光洒落在淡蓝浅白的耀眼遮挡住,看得更清楚。
一时间仿佛世界失去了介质,声音没法传导,四下俱静。
——然而陈娴昀能听到自己加快的心跳……还有奔流上脸的热血……
陈娴昀很想冷静,但是她还是不冷静,她不受控制地张了张嘴:“是,他真的很严肃——今天看到他穿着背心沙滩裤,我都惊讶坏了——他还是那个恩断义绝的西装门神吗?还是说,上班下班以后他有两幅面孔呢?!”
陈娴昀说到这儿,理智就回来了。
没有再说了,恰到好处地听在这儿了,没有把而后的、更多的实话说出来……
若是和盘托出,那也未免太过伤人。
陈娴昀说道这儿,都已经声音颤抖,要是说出“他在家是个好好先生,但是,为什么会残忍至说一个止于暗恋的少女不要脸呢,怕不是觉得随手关上门而不是用广播破口大骂都是恩爱吧”这种话,且不说她自己要歇斯底里,怕不是听闻如此的段夫人都会觉得是自己给了丈夫太多的生活压力,让他变成了一个怪物,生不如死。
停在这里就好了,停在这里就像是个笑话。
也确实,闻言的赵见风和段夫人都笑了,而陈娴昀说出来也笑了,只不过她不是觉得有趣,而是有些窃喜……就算是无法狠心的羔羊终于自我安慰似的进行了复仇,窃喜与竟无外人知道。
也确实是复仇,而且效果超越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