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怎么办?报警吗?”
周安虽然不懂舅公说的什么梁上客,但是却心急如焚,他能想到的,只有现代社会的解决方式。
而舅公却摇了摇头:“报警?跟他们说什么?说人让厌胜术给迷走了?娃子,有些事,得用老法子。”
“老法子?”
“嗯。”
舅公点了点头没有多说,随手从工具堆里捡起了一小段周父准备用来修房梁的桃木枝,又翻出了半截用剩的墨锭。
随后他走到院中,就着水壶里的水,在院墙底部一块相对平整的青石上,缓缓磨起墨来。
墨锭与石头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寂静的黄昏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肃穆。
周安看着舅公佝偻着背,专注磨墨的背影,再看看堂屋里那个坐着的纸人父亲,只觉得现实与荒诞交织着,冷意一阵阵往骨头缝里钻。
犹豫了片刻后,周安还是选择开口向舅公询问起来。
“舅公,梁上客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把它放在那里坐着?”
听到他的询问后舅公的身形瞬间微微一顿,随后他有些欣慰的讲到:“你这娃子,总算是问了些有用的问题。”
只见舅公停下了磨墨的手,转过身来用下巴指了指堂屋的房梁问到:“娃子,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周安一愣,随后回答道:“是房梁,我爸说,那是一家之‘脊’。”
舅公点了点头道:“对。在我们木匠这一行当里,认为房梁主宰着家宅的运势和主人的精神。一个外来的,不属于这个家里的东西趴在上面,就等于占据了主人的‘头顶’。”
“可这个纸人,被画上了你爸的样貌,拿着你爸的“音信”。这样来说,它是不是就不是外面的东西了?”
听到舅公的解释,周安想了想后,点了点头。
舅公看他理解的这么快,当即继续解释道:“而它的目的,就是通过这种‘占据’的方式,在宅子的风水格局和因果层面上,逐步“替代”真正的你爸。对宅子来说,这是你大伯的家,它是个‘鸠占鹊巢’的恶客。可毕竟,你大伯和你爸也是一家人,也算得上半个主人。”
顿了顿,舅公喘了口气,又坐了回去开始磨墨。
“如果我直接毁掉纸人,会伤害到你爸。而且背后藏着的施术者能立刻感知到,可能会立刻对你爸下毒手。这是我和背后那人都不想看到的。”
“纸扎匠中的禁忌,就是不给活人扎纸人,尤其是开了眼和五官的纸人,那是会影响到活人的。”
“娃子,你看那房梁,它就好比一个人的脑门心。这脏东西趴在上面,借着你爸的模样,吸这里的‘气’,其实就是想取而代之。”
“我用祖师爷的墨线,给它画了个井字符是告诉它,也告诉这屋子,此地有主,法度在此。”
“井字四四方方,代表的是规矩。它再赖在梁上吸‘气’,就是坏了规矩,名不正言不顺,梁上的‘位’它就占不稳了。”
听到这里,周安不禁心头一惊,就这么一个趴在房梁上的纸人,竟然有这么多的说道!
他忽然想到,自己父亲曾经和自己说过,古代的小偷就被称为“梁上君子”。
那这纸人虽说是自己父亲的模样,可它毕竟不是真的,是恶客,是“贼”。
但是,舅公把它从“梁上”这个高位请到了“主座上”,它的身份和性质就发生了根本转变。
周安像是明白了里面的逻辑,当即说到:“舅公,那是不是它趴在梁上,属于是‘窃居主位’,所以我们拿它没办法?”
“但是你把它请下来后,它就不再是梁上的恶客,而是‘请’来的‘座上宾’了?”
舅公一听,阴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娃子真聪明。”
“‘客’可以胡作非为,但‘宾’就要讲‘宾主之礼’。我以主家之礼待它,它就不能再像个小偷一样,行那暗中害人的勾当了。现在,它和你爹的因果联系还在,但方式变了。它不再是从上面‘吸’,而是被定在这里,成了一个‘坐标’。只要我们看好这个‘宾’,你爹那边的凶险,就少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