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五莲边军第二十一营管带,彭秋涤。
妖兽族大长老,福妮
妖兽族大将军,胡虎
妖兽族新军统领,谭明虎。
这些军官都跟孔秀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算起来都不是外人。尤其这位谭明虎,他原本就是蓝月关凤城边军的低级军官,后来蓝月关和烈阳关两关军民进入五莲山脉后,他主动承担起了和妖兽族沟通的重任,显示出了极为出色的交际和军事才能,于是被推举为新军统领。而他率领的这支新军,便是由原来的边军士兵和一部分妖兽族士兵混编而成,于是他便有了凤城边军和妖兽族的双重身份。
虽然各位军官们看起来孔武无比精气神十足,但实际上现状却是极为堪忧的。原本庞大的五莲边军经历了连续多年的打压,实力已经大不如前,经过不断的整编,现在拿的出手的只有这五个营,加起来还不到六万人,但这五万余人也已经是目前最为庞大的军力了。曲非直手下的那群士兵就更不用说了,虽然是精锐中的精锐,但也只有几百人的数量。
至于妖兽族的新军,谭明虎实话实说,能拉出去打一仗的人数不足三万。原因很简单,妖兽族人体格强健,但对于战术配合的理解能力偏低,单打独斗都是好手,一旦结阵迎敌,势必一塌糊涂,还是只能靠当初蓝月烈阳两关的班底来撑场面。
孔秀一言不发,纤细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她没想到自己还能从封印中脱出,也没想到当初实力雄厚的五莲边军竟然已经被打成了这样。现在自己应该怎么办?她没有丝毫的头绪,但现在十多双眼睛盯着自己,必须要有个思路出来。而且这些人虽然坐在一起,但目的并不统一。妖兽族还是想着自保,五莲边军则是在复仇和自保之间来回摆动,至于人数最少的凤城边军,却是战意最强的,他们跟火凤帝国几乎有着不同戴天之仇。之前他们彼此间还有所芥蒂,现在终于有了一个大家都认为有资格主事的人,自然要把这些麻烦统统抛给孔秀了。
这个问题还不是让孔秀最头疼的,现在最头疼的问题是补给。自己想要成军起事,想要解决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补给。
你让士兵去打仗没问题,但得让他们吃饱喝足,有错当然要罚,但有功也必须要奖。步兵的轻甲、战刀和盾牌哪里来?骑兵的重铠、战马和长枪哪里来?妖兽族的士兵们不穿盔甲,但也不能让他们光着屁股拎着木棍去跟人拼命吧?而且不光人要吃饭,战马也要吃,不管动不动兵,这一天天人吃马耗的就摆在那里,怎么办?
指望妖兽族是不现实的,之前把蓝月烈阳两关中的军民营救进来,就已经快让整个妖兽族的经济崩溃了,要是以此为基础支撑数年的大战,怕是妖兽族会比火凤帝国亡的更痛快。这屋子里坐的都是行伍之人,孔秀能想到的,他们早就想到了。就算可以放下芥蒂一起共襄大计,但这些问题也总是要解决的,大家都没有好办法,那就只能坐在这里犯愁,之前还有点精力相互之间吵吵几句,现在连吵架的力气都没快没了。
“各位,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们,我们为什么要坐在这里?”过了良久,孔秀开口说道,她的眼神在众人的脸上扫过:“在座的各位,你们虽然分属不同的部队编制,但归根结底都是火凤帝国的军队。而现在我们要说的是如何推翻这个庞大的帝国,所以我想问你们,你们为什么要坐在这里?”
曲非直率先答道:“复仇。我没想过以后会如何,但每当闭上眼睛,就会梦见那些和我同生共死的将士们。当初我们为了保卫火凤帝国国土拼死搏杀,结果到头来,帝国大军近在咫尺不施援手,眼睁睁看着凤城关的将士们一个个倒毙在敌军的刀下。军人也就罢了,本就是当兵吃饷为国卖命。可那些无辜百姓做错了什么?他们心心念念的帝国就在几十里外看着他们被杀!而那些殉国的军人们又得到了什么?不要说荣耀了,甚至连他们的名字都不被提及。我咽不下这口气,我要替他们讨个说法!”
“我们也是!”坐在曲非直身边的苏文也高声答道:“我们五莲军人,世世代代守卫着五莲山脉,不敢有一丝放松。结果呢?帝国说要收石老统领的兵权就收,我们稍稍有点抗议就被当作叛军绞杀,没有丝毫辩解的机会!这些年来,五莲边军的兄弟被所谓的帝国讨逆军杀了多少?!既然帝国如此对我们,那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
“没错!为了兄弟!为了袍泽!”苏文在这群五莲边军将领中最为年长,石老统领故去后,他隐隐成了这群军官中的领头人。他这番话一说出口,其余众人纷纷响应。
“那,你呢?”孔秀意味深长的看向了谭明虎,她刻意没有说“你们”,而是说“你”。这一群人里面,孔秀最不担心的就是曲非直和福妮等人,这是生死相托的交情和血脉之间的忠诚,不是随便一个想法或者什么人就能够动摇的。但谭明虎的身份最为特殊,他当初来五莲山就不是完全自愿,后来也只是为了烈阳蓝月两关的军民才勉为其难的和妖兽族合作,现在真的要举旗造反了,他的态度还会那么坚定么?
谭明虎低头想了想,眼睛直视着孔秀,一字一顿的答道:“说实话,我不知道。”
一丝微微的笑容在孔秀的脸上绽开,她点了点头:“谢谢你,对我说了实话。”
谭明虎有点发愣,他以为自己说出这话之后会引来孔秀的不满,但眼前这个女人或者说女孩的反应似乎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他本身确实非常矛盾,当初如果不是妖兽族突然出现把众人带进山里,那毫无防备的军民百姓就会被突袭而来的墨丘大军屠戮殆尽、鸡犬不留。而现在,军民们虽然身居深山老林,但吃喝不愁,生活无忧。在这方面说,妖兽族对两关的军民有救命之恩。
但另外一个方面,他们并不是像曲非直、苏文他们一样是主动反了的,他们的内心依然是把自己当作火凤帝国的臣民,从没想过要跟这些人一起对着帝国举起反叛大旗的,而是被裹挟进了这个巨大的漩涡之中。就算谭明虎自己身为凤城边军的一员,他能跟曲非直他们站在一起,那么百姓们呢?他们会怎么想?怎么做?能不能接受自己身份的转变?
不仅如此,这敌对双方的兵力悬殊实在太大太大了,眼前这些人就算全部动员起来,兵力都不过十万之数。而火凤帝国虽然损失了五莲边军和凤城边军两路军队,但现在可以随时出击的民军队伍仍然高达三十多万。如果有十五天左右的时间,帝国可以把处于预备役状态的民军二部、三部全部启动起来,这个数字最高甚至可以达到近两百万的恐怖数字。这个数字甚至还不包括那新晋的精锐部队——凤影军。
这一仗,该怎么打?至少谭明虎心里没数。但无论如何,他谭明虎不是怂人,即便在这种非黑即白的场合里,他也不想掩饰自己的担心,也不想模糊自己的立场,因为在他谭明虎的背后,还有一两万条生命,那是烈阳关和蓝月光两个关里的所有军民百姓!
而孔秀也正是因为他的勇气和态度感到开心,如果说其他人的发言给了她一个理由,那么谭明虎的态度则给了她问题和现实,这就是她要对抗火凤帝国所要面对的现实。
孔秀看着谭明虎,缓缓地开口说道:“我想找个机会,跟烈阳关和蓝月关的百姓们谈谈,可以吗?”
这话虽然是对着谭明虎说,但周围几个人倒是不约而同的愣了一下。在跟孔秀接触的这些日子里,可以用很多词语来形容她,聪慧、果断、勇武、善战~~但她可从来都没有给人一个健谈的形象,她这是想干什么?
孔秀并没有在意其他人的表情,她再次把用目光环视众人,沉声说道:“无论如何,我们现在是一个拳头,只有大家紧紧的捏在一起,才能达到各自的目的。如果一盘散沙,后果不言而喻。”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不管以后如何,各部现在还是要捏在一起才有力量,而捏合在一起,就不要搞之前的前五莲边军、前凤城边军、妖兽族这样的称谓了,外人容易混淆,自己容易混乱,也容易产生隔阂。所以我建议,从今天这会议开始,我们就要有一个统一的名字。”
福夫人一听这话,心里开心了,这就说明殿下已经有了主意,妖兽族的出头之日就要来临了!她连忙接话问道:“那不知殿下有没有想好叫什么名字?”
孔秀猛的站起,面向南方负手而立:“我们要对抗的是火凤帝国,庞大的火凤帝国,所以注定我们不能再松散下去,在气势上也绝不能输给对方。既然她名火凤,那我们就叫妖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