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楚长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之后,这才看着曲非直说道:“这就是这次给你发红羽令让你过来的原因,因为你是最熟悉这位信先生的。”
“你说什么?”曲非直真的感觉自己的眼眶快要束缚不住自己的眼珠子了,他的眉头紧紧的皱着,想不明白怎么今天所谈的什么事都要跟自己扯上关系?
孔秀淡淡一笑,开口说道:“曲大哥,陈大哥不是那个意思。那位信先生在临走之前曾经揭开面纱向他展露过真实面目,他,应该说是她,不是别人,正是当初的小七妹子。”
“小七?这~~这怎么可能?”曲非直回头看向陈楚,陈楚缓缓点头:“是的,所谓信先生,不过是女扮男装而已,黑纱就是为了遮住她的面貌。之前听她说话语音清亮、身形瘦削,我只以为是年轻,没想到竟然是个女子,更没想到会是一个熟悉的女子。老曲,小七当初不是跟着你们去了五莲山中么?你应该对她比较熟悉,你可知道她是怎么变成这个所谓的信先生的?”
曲非直沉默了,提起小七这个名字,他真的不陌生,甚至可以说很熟悉。这个女孩子当初就是红营的骑士们从蓝月关中救出来的,因为她博闻强记,读书多脾气好,深得众人的喜欢。后来福夫人出现,得知她母亲是因为妖兽一族在帮助关内百姓撤离的时候误伤而亡,更是对她加倍的爱护。尤其是在全体撤入五莲山脉中之后,福夫人对她简直如同亲生女儿一般珍视。但后来不知为何,小七突然失踪了,有族人报告说曾经看见她独自一人向北而去。福夫人只当她还是不肯原谅自己,叹息垂泪之际也就随她去了。为了这事,曲非直和胡虎当初还没少劝慰过福夫人。不过福夫人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几天之后便慢慢恢复过来,还告诉了曲非直一个关于小七的秘辛:在出走之前,她便觉得小七这孩子和从前有些不同了。
当初的小七虽然是个孩子,但她广览群书通情达理,知道妖兽一族是为了让关中百姓躲避刀兵之灾,自己母亲的故去实在是无心之殇。而且当时关内大部分百姓都躲到了五莲山中,其中不乏邻居故友,大家相互安慰之下,这孩子倒也想开了,并不曾因为此事而怪罪福夫人。但这日子过了一年左右,有在小七身边服侍的妇人偷偷告诉福夫人,说小七最近不怎么爱说话,跟她说话也不理人,倒是自己经常自言自语。看书倒是没断,但她之前是有什么书看什么书,五花八门珍奇异世,没有不看的,可现在就专门找兵法和谋略类的书来看,从行军布阵到宫斗厚黑,无一不是读的细致入微。
福夫人并没有当回事,她觉得小七毕竟年纪大了,不是个孩子了,想法上有些改变,兴趣上有些变化,这都是非常正常的。但没想到这孩子越走越偏,直到最后离开了五莲山脉。说到这里,福夫人告诉曲非直,其实当初从凤城关撤退到时候,小七就有些许不同。
当时孔秀发动了血脉封印,大半个凤城关都在其封印范围之内。大家玩命的从封印范围往外跑,而小七又是比较靠后的一批人,到她的时侯几乎已经无望逃出了,可没想到那封印光幕突然抖动,生生的留出了一个豁口,小七这才得以逃出。当时福夫人只是觉得巧合罢了,不过现在想想,似乎当初那一次异常的抖动和现在的变化也许多多少少有些关联。
不过福夫人说归说,曲非直并没有往心里去。他知道福夫人对小七视若己出,现在小七出走,她心情不好,自己在这里听她叨叨几句,就当是陪她舒缓心情了。
可直到今天,陈楚突然说三虎王的军师就是小七,而且小七还孤身行刺差点杀了他的时候,这一桩桩一幕幕都在瞬间浮现在了曲非直的眼前。他仔细回想着福夫人对自己说过的话,还有小七离开五莲山脉的时间,信先生出现在三虎王麾下的时间,也许对不了那么严丝合缝,但种种迹象表明,这似乎就是真相,小七就是那位神秘的信先生!
“可~~可当初的小七并没有足以威胁到老陈的武艺啊?要是她真的能有一刀杀死七名妖凰士兵的实力,当初又怎么会看着自己的母亲被误杀?再说,也不可能短短几年就有了这个本事吧?”曲非直倒不是刻意想要分辩,他只是有些不敢接受这个事实。
没等陈楚接话,孔秀淡淡的说道:“不用去考虑那么多了。当初在凤城关,我跟小七妹妹也很熟悉,但现在是两军对垒,说不得那些过往旧事了,两位还是现实一点吧。”缓了一缓,孔秀继续说道:“其实,我倒觉得小七妹妹的这个提议不错。干脆利索不拖泥带水,胜负只是我们二人之事,生死也不过只是一个人而已。不用连累几十万官兵送死,也不用一搞就是大半年甚至几年,劳民伤财又是何必呢?”
听到这里,曲非直和陈楚对视一眼,双双起身向着孔秀躬身致歉:“是末将无能了。”
孔秀哑然失笑:“哎,我可没有指责你们的意思。难不成现在我连对你们说话都要三思三思再三思了么?你们要是这样,那我以后可是喊你们曲将军阁下、陈将军阁下,再也不喊曲大哥和陈大哥了。”
曲非直摇头苦笑,拉着陈楚重新坐了回去,这才开口说道:“殿下,我们是真的不想你以身犯险啊。”
孔秀笑道:“二位多虑了,我确实是觉得这个提议不错,不需要动用大部军队迂回战斗,也不需要后续粮草辎重。我不是妇人之仁,我只是在想加速我们掌握墨丘的速度。二位想想看,如果我拒绝她的提议,然后我们和三虎王的军队兵对兵将对将的打上一场,胜算几何?多久可胜?”
听到这个问题,曲非直再次苦笑,他看了看不做声的陈楚,自己也只是张了张嘴,并没有把话说出来。
孔秀见二人都不吭声,便接上自己的问题开始说道:“论兵力,我们并不逊于三虎王。论将领,他只有一个小七,也即是信先生。而我却有你们二位,还有对墨丘熟络无比的崔将军和老成稳重的苏文将军,如果再说多一点,五莲山脉的胡将军的勇猛也是无人能敌。从胜算上来说,我们至少六七成的把握可以全歼三虎王所部。但时间呢?这不是守城战,一方熬到另外一方断水断粮即可,这是在对方的领地上作战,他们有几乎取之不尽的资源。如果对方刻意拖延,别说半年一年,三年五年都有可能打下去。可问题是我们只有三虎王这一个敌人么?远处还有休养生息的六虎王和一直不声不响的大虎王,这么下去的话,我们要在墨丘打多少年才是个头?”
孔秀的这番话语气并不严厉,完全就是一副探讨的态度,但她端坐桌边侃侃而谈的样子却让曲非直心中有些赧然。他觉得当初的秀儿姑娘真的长大了,自己还在研究一城一镇怎么打的时候,她已经想到了整个墨丘。之前一直觉得这个姑娘心中有大志向,但战场眼光似乎不强,现在看看,自己真是低估了她。
孔秀并没有注意到曲非直的神态变化,她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茶水,语气平淡的给自己的长篇大论下了结论:“所以,我认为决斗的提议可行。到时候我一战而胜之,再收编了三虎王的军队,两位将军麾下便有了百万大军,到时候两路合进,一举拿下大虎王和六虎王,统一墨丘全境!”
陈楚并没有因为她的慷慨陈词而心情激动,他的声音依旧平淡:“殿下,凡事要留条退路,万一~~”
孔秀一侧脸,突然露出一个极为甜美的笑容:“身负三族血脉的我,怎么可能会输?而且在应战之前,我还会去作个弊,好好打听打听她的情况。”说着,她伸出纤纤玉手向着偏西方向遥指。
那里,是漆黑高耸的墨丘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