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事与愿违,这位熊德的韧性和他的长相一样让人无语,连续三个月下来,这位副统护不光没有一丝怨言,甚至还在修理茅厕屋顶漏水的时候顺便把粪也掏了,这一举动让众人颇为惊讶。尤其他每次发了月钱之后的第一时间就是请统护和各位队长大吃大喝,平日里去到各个队上的时候也从不空手,这让一众粗豪汉子们慢慢改变了心性,不少人开始对他放下了戒心,淡忘了他是熊思思将军表侄的身份,甚至在一位队长请辞回家的时候,已经有人推举熊德接任了。
看着一脸羞愧的雷大明和他手上拿着的盖了十多个指印的举荐信,明娃子轻轻的笑了笑:“行了,这事也不怪你。自他来了之后,咱们商会被查的次数少了一大截,外加这人也一直没惹什么事情,确实也不好太过分。既然弟兄们觉得他行,那就让他试试吧。”
有了家主的点头,熊德这事就算定了,摇身一变从“副统护”变成了队长,虽然看起来像是降了半级,但手里的实权却是大了不少。不过其中有明娃子有意调整,把他从一个大柜调来了家宅,除了后院之外都可以自由走动,这更是显得位高权重起来。
明娃子把熊德调来家宅,本意还是想着让他远离自己的生意,避免从中做梗。放在宅中跟在自己身边,就在眼皮子底下,他若是想做什么动作,也要有所顾忌。可是没想到就是这个决定,让明娃子追悔莫及。
明家大宅是个四进的大院子,头一进院子是明家商会的总会,中间大院用来待客,左边偏院是总帐房,右边偏院是议事之所,平时有点小小的宴席也会放在这里。第二进是内厅,重要的客人和商会内的重大事情都会放在这个内厅之中;第三进被改成了一个大花园,同时也是内外宅的一个隔断。从这花园再往里走便是明家的内宅,因为明娃子尚未婚娶,内宅里只住了明老太太和几位婶婶,外加两个妹妹,女眷众多,自然是外人非请莫入的地方了。
按照明娃子的指派,熊德的管辖就到这花园为止,与此同时,包括熊德在内的宅护们不得擅入总帐房和议事厅,也算是对他有了个制约和防范。不过明娃子没想到的是,这熊德德精力并没有放在院子里,而是放在了院子外。
夏一月初六,明家总帐的一位姚姓账房先生出外与友人饮酒,次日未到商会。明娃子派人去家里找,还没出门就遇到了姚家家人,说他昨夜整夜未归。听到这个消息,众人这才知道出了事,连忙一起赶去报官,同时组织多人除外寻找。
夏一月初十,姚先生的尸体在城郊一处泥塘中被发现。因为天气炎热,尸身已经开始腐烂,加之身上的财物都被洗劫一空。直到家人前来,凭他背上一块胎记才勉强认出。
夏一月十六,明家总帐的另外一名杜先生,在回家途中被人连刺十余刀。待被人发现送到医馆的时候,已经一命呜呼。
夏二月初一,明家内宅一名侍女和一名帮厨一起上街买东西。回来的路上,那名帮厨从背后被人打倒,侍女也险些被掳走。幸亏那名帮厨忍痛拼死出手,两名强徒在刺了他两刀之后落荒而逃,而此处距离明家大宅的后门不过百十丈距离。那名帮厨被第一时间送进医馆抢救,明娃子下令不惜重金也要保他性命。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明家商会连出三起意外,造成两死两伤的惨剧。而其中只有险些被掳走的侍女勉强说出了凶徒有两人且都覆面,除此之外其他再无任何线索。捕快们无奈之下连连向明娃子道歉,表示会加强巡逻和对明家大宅的保护。可明娃子知道这些只是面子上的好听话而已,归根结底,捕快手头没有任何可以拿来抓人的凭证,除了防着还是防着。而且现在还有一个让人拿捏不定的事情,对方现在还是只对着大宅里的人下手,如果把大宅围个水泄不通,连厨子买菜都要派俩人保护的话,对方会不会就转头向着大宅之外铺面里的掌柜和伙计们动手了?
单单在这一个城里,明家商会就有大大小小三十余家铺面外加一处大宅,长工短工掌柜帐房厨子丫鬟等等加起来几百号人,真要是把刀口对准了他们,这该怎么防?如果坐视不管,那“明家商会的东家只顾自己死活,不管伙计被杀”的口实就算是坐下了,以后还怎么让别人为自己卖命?
就在明娃子左右为难举棋不定的时候,熊德给他出了个主意:“东家,依我看来,咱就用俺们农村赶鸟的办法,假装没事,暗地里埋伏。就是为了勾搭他们出手,只要他们一动手,咱就立刻抄家伙拿人!保准一个都跑不了!”
听到熊德的说法,雷大明有些激动,觉得是个好办法,可明娃子皱着眉头说道:“这个办法是好,可万一失手了,那可就是一条人命啊。难道真要用我明家人的性命去换那两个恶徒出手的机会?”
不过没等雷大明和熊德回答,他自己先自问自答的说道:“按照这个办法,我觉得我来做这个饵最合适。对方的目标一定是我,除非把我杀了,否则他杀一百个伙计也没用,挡不住明家商会的势头。”说到这里,明娃子冲着想要开口说话的雷大明和熊德摆摆手:“不要争论了,我是东家,我说了算。大明,你准备一下,最近几天我要频繁视察明家商会的铺面,你该怎么预备就怎么预备,只是到时候要麻烦你贴身保护了。”
此时熊德插口说道:“东家,俺说个老实话,您这不是作饵,您这是耍排场呢。对方一共俩人,您带着几十号人出门,谁还敢对您动手啊。”
“那你的意思呢?”明娃子转头看向熊德,开口问道。
熊德挠了挠头:“那俺要是说了,你可别揍俺。”
明娃子哈哈大笑:“但说无妨,反正就咱们三个讨论,没有对错,就是随便说。”
“那行吧,那俺就说了。”熊德偷眼看了一眼雷大明,见他面色平静,这才放心说道:“俺的意思是,东家您就按照平时的架势出门,最多让俺们雷老大贴身跟着。然后呢,俺带着其他弟兄暗地里跟着,一发现有人要对您老人家动手,俺们就立刻抄家伙上,直接给他摁翻砍倒!”
“胡闹!”雷大明终于忍不住了,冲着熊德吼道:“太冒险了,这样万一对方突施冷箭,东家的性命还要不要了?”
被雷大明一吼,熊德不吭声了,蔫头搭脑的蹲到了一边去抽他的烟袋去了。明娃子没吭声,仔仔细细的想了好一会,对雷大明说道:“大明,就按照熊德说的办!”
“东家!”雷大明有点急。
明娃子用力一挥手:“还是那句话,我是东家,我得对明家商会的每一个人负责,这事就这么定了。”说罢,他转头看向熊德:“熊德,你平时不怎么出门,别人看你眼生,所以你负责带领兄弟们暗中跟随是对的。为了保险起见,你和大明商量一下,找几个生面孔跟着你,这样别人更不易察觉。”
“放心吧,东家!”熊德这会高兴了,兴奋的回答。
看着雷大明有些丧气的表情和熊德兴奋的背影,明娃子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他反复思量过,熊思思不会舍得自己死的,熊德最多就是他派进来的一个眼线,所以这时候让熊德保护自己,应当是万无一失的。对于熊思思来说,一个活着的明辉明大东家,远比一个死去的明娃子有利用价值。
可惜,明娃子还是低估了熊思思的奸和熊德的狠,他没有想到对方的目的是全盘接手明家商会,且是如此的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