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医官匆匆转身离开,熊德掀开身上的毯子下了床,虽然身上还缠着不少布条,但如果不是刻意的去触碰,已经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了。他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方镇纸,稍稍用力之下,那纯铜的镇纸竟然被他握出了一个手印出来。
正当熊德为自己身体变化感到惊喜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熊思思迈步而入。熊德连忙放下镇纸,向着熊思思行礼:“见过表叔。”
熊思思嗯了一声,上下左右的打量了熊德一会,这才开口问道:“感觉怎么样?”
熊德连忙回答:“已经感觉好多了,至少伤势已经不影响行动了。不过还想问表叔一句,我这一躺,已经几天了?”
熊思思坐在椅子上,淡淡笑道:“四天了,比我想象的多了一天。”
熊德一惊,随即反问:“那岂不是后天就是我和那明家商会的莽汉决斗之日?”
“不用着急,也不用担心。”熊思思摆了摆手,示意熊德坐下,然后开口问道:“我先问你,最后和第五那一战,感觉如何?”
他这一句问话,激起了熊德那晚的回忆,他和第五从畅谈聊天,到最后殊死一搏,中间心态的改变和曾经对对方痛下的杀手都瞬间浮现在眼前,但他非常清楚熊思思想要知道的不是这个,清了清思绪,他缓缓开口:“那一战算是非常值得,之前四位先生的付出算是融会贯通了起来,也让凤血的威力真正发挥了出来。”
熊思思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你有如此清楚的认识是最好不过的,凤血之宝贵你要好好体会,更加要好好珍惜,不要负了这几位的付出。”虽然熊思思平日里说话阴柔,但这几句话说的却是郑重其事,甚至带了几分沉重。
熊德连忙点头答是,说不敢负了凤血之威,更不敢辜负表叔和几位先生的教导,一定要重新夺回明家商会的位置,誓要把明家商会攥在手中,为凤影军所用,为熊思思所用,为嫣然陛下所用。
听他说到这里,熊思思的眼神再度低沉下来,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的说道:“你要记住,原本那第五就是要准备取代你进入明家商会的人,所以即便我们是叔侄关系,这个机会也并不是人人都能有的。如果你错过了,那后果会十分严重,至少第一他们就不会放过你!明白了吗?”
熊德被他气势所慑,感觉真个人都如坠冰窖一般,慌乱间跪倒在地,连连说不敢有负重托。
熊思思见他如此,显然是已经知道了利害,当下不再说重话,轻描淡写的说道:“起来吧,后天就是大日子,我身为凤影军统领不好参与,全靠你自己把握了。”说完这话,他站起身来,径直离开了。
第十一日,城郊大校军场。
今天便是熊德所定的比武之日,明家商会早早的把这大校军场布置了起来,中间用彩旗和红绳围出一个十余丈方圆的圆形空地,这便算是比武之地。周围搭起了凉棚,供明家众人和看热闹的百姓纳凉所用。
这本来只是明家商会内部的事情,但这小城本就是明家商会总会所在,城中一大半人都跟明家商会有关,说是商会内部的事情,实际上已经算是满城皆知了。于是还没到比武的时候,大校军场上便已经挤满了人,赶车的、骑马的、到处都是来热闹的人,而且大都是携家带口呼朋唤友,搞得好像这不是一场比武,更像是一个难得一见的大集一般。
在大校军场的南边,早已经给明家商会的东家留出了位置,整整四排红木圈椅摆在遮阳篷下,明娃子和请来的地方官员以及明家商会的股东以及各位大柜、大帐们聊的开心畅快,旁边的下人也早已经准备好了茶点和水镇的瓜果在一旁伺候着各位享用。
这时,一队士兵把人群分开,众人纷纷扭头看去,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凤影军统领、明家商会股东熊思思熊将军。熊思思没有穿军服,而是换了一袭白色便装,外面罩了一层黑色纱衣,加上手里的折扇,完全是一副书生打扮,但他眼角那描的淡淡的眼线和只用三根手指捏着扇子的架势,又透出一股子的阴柔,让人心里的感觉怪怪的。
一见他来,众人纷纷起身相迎,明娃子指着自己身边那张空椅子笑道:“熊将军今天可是来的迟了,让我们苦等啊。”
熊思思拱手一笑:“今日就不要提将军了,我是作为明家商会股东身份出席,看个热闹,看个热闹。”一边说着,一边向其他人拱手答礼。
他说是以平民身份而来,但众人都心知肚明,此次比武的一方可是他的表侄子,再远那也是亲戚,而且又是他亲自举荐,如果这场比武输了,那熊思思的脸面上还能挂的住?想到这里,不禁有人把目光投向明娃子,都不知道这位东家心里怎么想,为了一个统护,就要跟熊思思当面锣对面鼓的干?真落了这位将军的面子,以后能有好果子吃?
明娃子其实也不想,可现在他也没得选择,熊思思的手伸的太长太快了。放任熊德这么下去,再有三五年的光景,怕是整个明家商会“只知有熊统护不知明东家”了,以后把明家商会改成熊家商会也不是什么大新闻了。所以明娃子必须反击,他不能直接硬顶熊思思,但敲山震虎的事情还是可以做一下的,尤其是对于已经伸到自己包里来的手指,必须砍断!这是一个决心,也是一个判断,他要看看熊思思到底会是什么反应。而且退一步来说,胡虎的来历是明家老太太举荐,又对老太太有救命之恩,真要是熊思思暴起,那么这个借口换谁都能说得过去。
皮笑肉不笑也好,面和心不和也罢,至少在众人面前,熊思思和明娃子以及各自的手下都还维持着表面上的谈笑风生,凉棚里的气氛一直都显得那么和谐美好,整个大校军场周围也是热闹非凡。直到巳末午初的时候,随着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大校武场的中间空地上,所有的议论和聊天声仿佛都在同一时刻停了下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那人。
熊德抬头遮挡了一下正在头顶的阳光,嘴角露出一丝狞笑:正当午时,杀人的好时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