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走远,熊德才扶着墙站起身来,看看身上的灰尘和血迹,无奈的摇了摇头,看他们的态度,竟然是连在皇宫卫队的军校学生都看不上那位于明目于大人。
次日一早,熊德又换了一身衣服,打听好了方向,径直奔向行馆去找于明目。
要说这行馆,确实是好找,因为这地方是外地官员和信使进入帝都的第一站。按照火凤帝国律令,外省官员无故不得进入帝都,但由于帝都汇聚中枢各部,官员们又不得不来,所以便设立了这么一个行馆。官员们无论是所为何事,均要来行馆登记,哪怕是陛下召见,也要来行馆递送行单,再由各部派驻在行馆的官员进行分派。皇宫卫队在行馆也有派员,便是这位于明目于大人,从职权来看,他专管需要进宫官员的签批和礼仪指导。
按帝国律例来说,这行馆的权利应该是极大的,毕竟制约着帝都之外的所有官员,谁敢不从行馆签批擅自进京,一经查到便会直接扣上“意图行刺谋反”的罪名,不敢说先斩后奏,但也能让人扒层皮下来。但实际上,这个行馆其实非常尴尬,因为律令中有一个漏洞,它没说如果此人是平民又该如何?
火凤帝国帝都之中世家云集,嫡系往往就有数百人之多,更不要提那些旁系、支系,真要是算起来,一个帝都怕是都不够这些世家子弟住的。不过世家贵族们也没这么傻,谁都不想在帝都这种地方充大个,于是除了嫡系之外,基本上都把旁系和支系发散了出去,分布在各省之中。这些被发出去的旁系也乐于此,毕竟帝都官多贵族多,自己在帝都根本没什么跋扈的资格,可如果到了地方上,也许只是个小小县城,但凭着自己的身份地位,说是个土皇帝也不过分。而且由于这些旁系享受着远比平民要高许多的包括金钱和人脉在内世家资源,他们的子弟也比平民子弟有发展的几率更大一些,久而久之的,就形成了帝国官场上“十官九贵”的局面,简单点说,就是十个官员之中,差不多有九个会跟帝都的各大世家有点关系。
这个事情发展到最后,排在倒霉榜单第一位的便是这行馆了。外省来了一个小小县官,论官职论资历,论啥都没行馆里的任何一名派驻官员高,可人家就是敢拿着一张空白文书过来报备,当着各位行馆官员的面自己拿支笔慢悠悠的填,回头公章印鉴的位置还留空,告诉行馆官员:“印鉴我没带,回去补上就好。”
行馆官员自然不肯受这个气,当然也就拒绝给他签批。这位县太爷当场就翻了脸,把身上官衣一脱,卷了卷塞给了身后的随从,转身就往门外走。行馆官员拦他,县太爷一瞪眼:“老子现在是平民,展次帅是我姥爷,我来看我姥爷的,怎么了?”
一句话噎死一群人,说的就是这个事。
各种各样的“外甥”、“侄子”、“姑表亲”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进了京城,行馆官员们又都是各自所部的低阶职属,根本不敢多话。人家为啥还要填那个行单?只是因为同样是帝国律令规定:凭签批行单进帝都公干,来回路费可报销。仅此而已罢了。久而久之,这帝都行馆就成了个只能欺负一下普通官员的笑话,世家官员看不起他们,普通官员还恨他们,偶尔吏部抽查,还要把上上下下各色人等痛骂一遍,说他们不尽职守,一天天消磨度日。
就这么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地方,谁爱来?所以这行馆就变成了一个帝都各部默认的“垃圾桶”,把自己看不顺眼的那些属下统统扔到了这里,以至于帝都官场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进了天牢还有机会平反,到了行馆那就彻底没法翻身了。”
于明目作为皇宫卫队派驻行馆的官员,他的人缘、地位可想而知。
熊德虽然之前不知道这一点,可当他迈进堪称破败的行馆之后第一步,看见一群歪戴官帽斜披官衣正在抽烟袋打麻将的官员们的第一眼,心里就明白了几分。饶是如此,他还是恭恭敬敬的向着麻将桌边的各位深施一礼,嘴里也是客客气气:“请教各位大人,在下想找于明目于大人。”
几个打牌和旁边看牌的人都没搭理他,过了好一会,才有一个穿着趿拉板儿、托着鸟笼子的半大老头子晃晃悠悠的走了过来,冲着旁边一个厢房一指:“去那问问,于明目那小子爱在那呆着。”
熊德连忙躬身谢过,小心翼翼的绕过麻将桌,又垫着脚尖避开地上的污物,这才来到了厢房门口。他整了整身上的衣服,伸手刚想叩门,那房门就被突然间拉开了,一个独目怪人的脸骤然出现在他的面前。这张脸上左眼已瞎,右眼却出奇的亮,看起来鼻直口阔,但却有两条足有一指多宽的伤疤斜在脸上,这两条伤疤牵的他嘴眼歪斜,仔细看还缺了一个耳朵,总而言之是说不出的丑陋和怪异。
这一幕吓得熊德一哆嗦,手指悬在空中,嘴里几乎是木然的不受控的说道:“请问,于明目于大人在吗?”
“你瞎啊?我就是于明目。”独眼怪人啐了一口:“干嘛的?谁让你来的?”
熊德定了定心神,合计还是不能直接说是火嫣然让自己来的,索性一撸袖子,把手腕伸到了于明目的眼前:“一位朋友让我找您把把脉。”
“神经病!”于明目又骂了一句,但还是伸出三根手指搭在了熊德的腕上,只是这么一搭,于明目的眼神就变了,独目中猛然闪现出骇人的光芒。他反手抓住熊德的手腕用力往屋里一扯,速度之快、力气之大,让熊德根本无法反抗。
熊德被这一下扯进了黑乎乎的厢房,啪的一下摔在了地上,还没等他爬起身来,一只木脚已经踏在了他的胸口,力度大的几乎能把他胸骨踩爆。
于明目冷峻的声音也幽幽的响起:“说,谁让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