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陈汉辉这才仔细的打量着那些蹲在地上的士兵,确实,虽然都是焦黑一片,但他们的体形明显比那些巡视着的士兵要大一号,尤其是脑袋尤其大,如果再仔细盯着看一会,能从他们偶尔回头转身的动作上发现他们那突出的鼻子和嘴巴,像极了水字营士兵。
一旦发现了这个特点,陈汉辉就在心里认定了这是水字营的残部,尤其当他发现这群士兵人数只有百十余人的时候,心里更是一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号称大陆第一单兵战力的水字营士兵狼狈如此?五百水字营那是号称可以跟五百火凤重骑正面对抗的兵种,对于火凤帝国的见习骑士、民军士兵几乎就是横扫的存在,可现在呢?他们只剩一百多人了,甚至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他们一个个连胆子都被吓破了,这到底是怎么了?经历了什么才能让无敌的水字营变成这样?
想到这里,陈汉辉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他猛地站起身来就往山坡下走,这个举动惊的周围众人一愣,再想伸手去拉他已经来不及了。
陈汉辉这几步走,不光吓了自己身边的卫兵一跳,也同时惊动了山坡下的士兵们,十几柄手弩瞬间亮了出来,雪亮的弩箭直指陈汉辉。
看到手弩,陈汉辉彻底放心了,这就是火字营的士兵!别的不好说,手弩实在太熟了,反正火凤帝国的军队里没有几个用这玩意的。他伸手摘下头上斗篷的面罩,然后索性把斗篷都甩在了一边,露出身上穿的水字营的制式轻甲,双臂微微张开,向着不远处用手弩瞄准自己的士兵们吼道:“看清楚,是我!我是陈汉辉!”
“陈老大!是陈老大!”
“放下手弩,解除戒备,是陈老大来了!”
随着一声声带着欣喜的叫声,对面的手弩纷纷放了下来,几个人直接迎了上来。距离近了,陈汉辉看的分明,那正是陈楚卫队中的士兵,自己的直属手下!
“陈老大,你可来了,我们已经跑不动了。”
陈汉辉先是回头向着山坡上挥了挥手报告平安,然后转过身来伸手拍拍部下们的肩膀,开口问道:“你们怎么弄成这样了?将军大人呢?”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有些心虚的指了指一处草丛:“大人在那里。”
“大人怎么了?”陈汉辉心里一惊,快步跑向那个草丛,等他看见草丛后的景象,这才明白为什么那几个卫兵为什么心虚。陈楚被五花大绑的捆在一张担架上,他的面具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嘴里塞着一团脏兮兮的破布,本就狰狞的面孔因为愤怒而瞪大的双眼显得更加扭曲。陈汉辉连忙伸手把陈楚嘴里的破布扯了下来,一边用刀子割开绑着陈楚手脚的布条,一边连声赔罪:“大人,下官救援来迟了。”
重获自由的陈楚根本没搭理他,起身就向着那几名迟迟不敢靠近的卫兵吼道:“你们怎么敢如此对我?!战况如何?陈民辉在哪里?”
听见陈民辉三个字,陈汉辉才反应过来,是啊,怎么一直没见自己弟弟呢?他有些迟疑的跟着站了起来,问那几个卫兵:“是啊,民辉呢?我弟弟民辉呢?他怎么不来见我?”
几个士兵都不敢靠近二人,在距离四五步以外的地方低头站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吭声。
陈楚回头看了看有些失神的陈汉辉,轻轻叹了口气,问他:“汉辉,你带了多少人马过来?”
陈汉辉有些无力的答道:“回将军,末将全体水字营士兵悉数带来了,现在他们在五里外集结等候。”
陈楚点点头:“走,这里不能呆,太危险了。我们先走,边走边说。”
此时,跟随陈汉辉而来的卫队士兵们也从山坡上下来跟众人汇合,他们帮着组织起明显有些失常的水字营战士,一行人迅速向着大部队靠拢过去。
等残部和大队人马所有人汇合在一起,陈楚翻身上马,向着北方一挥手,命令道:“卫队以三人为一组,派出十组斥候巡视周围十五里,一旦发现敌情,绝对不可交战,火速回报敌人的规模和动态。其他人全体听令:火速回防!”
作为这支部队的第一任也是现任军事主官,陈楚就像是这支部队的魂魄一般,他那简单且冰冷的话语迅速给众人注入了力量,之前的害怕、担心、惶恐在这一刻被一扫而光,信心和勇气重回到了这支军队的身上,无论是卫队士兵还是水字营战士,众人齐声答是,然后大部队原地转向,向着驻地奔去。
走了没有多长时间,他们跟赵翰铭率领的补给队汇合了,陈楚没有太过客气,打了招呼之后,请赵翰铭腾出一辆马车,把赵翰铭、陈汉辉两人请到了车里,又喊来两名从妖王谷里幸存的卫兵,让他们如是回报之前发生的事情。
也是从这两名卫兵口中,陈汉辉终于知道了自己弟弟陈民辉的下落,以及那场惨烈战斗的经过。
陈民辉打晕陈楚并换上陈楚的将军服后,率领一队水字营士兵迎上了追击的火凤重骑,四名卫兵则拼死保护陈楚向谷口奔逃。他们刚跑出不足一里,就听见身后再次响起了如雷的喊杀声。四名卫兵情知陈民辉已经殒命,但依然不敢停下脚步,只能抹一把眼泪接着跑。一路之上,不断有卫队士兵带领手下水字营停下脚步转头向南,他们手持破损的武器,身穿已经无法蔽体的皮甲,克服了内心的恐惧,顶着浓烈的烟火向着身后追来的重甲骑兵们冲去。
一波波水字营士兵的赴死,换来了陈楚的逃生,五百名水字营战士最后幸存者五不存一,三百八十多名战士和二十多名卫队士兵把尸体留在了在妖王谷的滚滚浓烟之中和红营重骑的铁蹄之下。幸存的十几名卫兵和一百多名水字营战士护着陈楚一口气跑出七八里地,最后实在跑的脱力了,才躲到了一处山谷中休息。这大气算是刚刚喘匀,就见到了来增援的陈汉辉,终于算是放下心来。其间其实陈楚醒过一次,但卫兵们不敢放开他,只能拿块破布堵了他的嘴,一群人轮番给他道歉,说要杀要剐都随意,只求先回了营地再说。
听完两名卫兵的汇报,陈楚、陈汉辉、赵翰铭三人都不吭声了,单凭两人的叙述已经足以想象那种惨烈了,更何况置身其中的士兵们?遥望那如黑龙的一般烟柱,众人就可以明白,那烟柱下已经变成了何等惨烈的修罗战场。
正在三人感慨之时,有卫兵掀开车帘回报:“大人,有斥候送来军情。”
陈楚眉毛一拧,命令道:“速传!”
功夫不大,一名斥候气喘吁吁的出现在车窗前,他用力的深呼吸了一口,才向陈楚报告:“报大人,我军后方二十里,发现敌人斥候踪迹。另具其他斥候兄弟探明,敌军已经开始在妖王谷口修建工事,目前探明人数约为万人左右,但根据他们的工事判断,估计后期兵力不低于八万。”
陈楚两眼微闭,片刻后睁开眼睛命令道:“斥候随时盯住敌军动向,每两个时辰回报一次。另外,命令全军加速,我们要全军死守,为曲非直他们争取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