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已经有了些懈怠的红营骑士们立刻紧张了起来,重骑士们拉下了覆面,见习骑士们甚至都握紧了自己腰间的刀柄。雒千秋倒是不太紧张,毕竟对方只有这百十人,就算是那妖兽兵,说来偷袭的话也未免太过托大了些。
等那些人越走越近,骑士们已经可以分辨出各人的相貌了,其实只要看最前面那人脸上带着的雪白的面具就足够了。
“好家伙,他还真敢来!”这一句话里不知道包含了几分的赞叹。
雒千秋的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冲着身边招了招手,拉出一队见习骑士跟着自己迎了上去。人家敢一百对五千,自己还不敢一百对一百了?
两队人马在距离红营重骑阵列大约一里地的地方汇合了,对方来人当头一个正是陈楚,他的身后跟着十二名卫队士兵和一百多名水字营战士。
雒千秋勒住坐骑的缰绳,掀起头盔覆面,冲着陈楚大喝道:“逆贼陈楚,你可是来跟本将一战的?!”
陈楚无奈的摇摇头:“我是来告诉你,我不和你打,你赶紧带人滚蛋,老子不会追着你屁股偷袭的。”
“你!”雒千秋被他这话噎的有点不知所措,好一会才组织好语言:“逆贼!为何不敢和本将一战?可是怕了?!”
“你这孩子是不是有病?两军对战,你还玩主将对决?再说了,如果我输了,小城归你;那万一你输了呢?你有什么东西赔给我?我也不黑你,十万银子有没有?五万斤肉也行,猪牛羊肉我们不挑!有没有?有,我就和你打。没有,赶紧滚蛋!”陈楚的口气就像教训自己的儿子,见雒千秋被自己噎的无话可说,接着说道:“亏你还是雒家子弟,雒家现在怎么净出这种玩意了?身为主将还要跟人单挑,哪个混蛋教给你的这种理论?你这种玩意,随便从街上找三五个流氓就给料理了,运气好点的流氓,背后一闷棍就给你放倒。你还找我单挑,怎么活得这么复古?来,给我背一下为将五德,别说你没学过。”
“我~~”雒千秋都被训懵了,他哪想过对方是这个架势的啊。
见他张口结舌,陈楚猛然一喝:“背啊!老师没教还是你爹没教啊!?”
这一嗓子吓了雒千秋一跳,他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将者,智、信、仁、勇、严也。”
陈楚点点头:“这不是会背么?你给我解释解释,里面哪个字是说为将者可以随便找人单挑的?”
“你~~”雒千秋又没话了,确实,这所谓的为将五德之中,没有一个字是鼓励主将单挑的,都是在说为将者的责任和对为将者的要求。
“别你你你我我我的。”陈楚不耐烦的摆摆手:“赶紧带人滚蛋,等你们后援到了,咱拉开架势正儿八经的两军对垒,别玩这些小孩过家家的东西。”
“你~~你就不怕本将现在一声令下就把你们这一百多人格杀当场!”雒千秋终于有点火了。
“信,怎么不信啊,雒家人嘛,干这点事不算事。”陈楚的声音开始变得阴冷:“不过你也不要忘了,就算你现在把我杀死,不代表你就可以活着回到自己的阵地。”
随着他的这话说完,一百多名水字营战士几乎同时抬头,他们不声不响,只是用浑浊的黄色眼珠死死的盯着雒千秋和他身后的骑士们。战马们开始发出躁动不安响鼻声,前蹄也开始不停的蹬踏着地面,一股寒气瞬间从雒千秋的后尾骨窜到了头顶,这不是人类的目光,完全就是野兽的眼神,他丝毫不会怀疑,只要自己敢对陈楚有任何不利的举动,这群野兽会扑上来把自己和自己身后的这一队见习骑士连任带马撕成碎片。
最后出声解围的还是陈楚,带着面具的将军阁下淡淡的说道:“看在你是雒家人,我们之间应该还有点血缘关系的基础上,我才会对你说这么多话。现在你我各自离开,再见面时就是不死不休的敌人。”说完这话之后,陈楚拨转马头就往回走,刚走了几步,他突然又勒住了坐骑,转身对雒千秋说道:“还有,下次见面,我还有一笔账要给你算,我的卫队副队长死在了你们的刀下,这笔血债我会记在你的头上。比起雒家人,他们才更像我的亲人!”
说完这话,陈楚转身策马向着小城疾驰而去,一路再没回头。在他走后,十余名卫兵和百十名水字营士兵依然死死的盯着雒千秋和他身后的一队见习骑士,盯了好一会,这才开始缓缓的往后退,直到退出几十丈开外,他们才转过身去,向着小城一路小跑而回。
看着他们的背影和更远的陈楚的身影,雒千秋长长的叹了一声,他承认自己刚才失去了勇气,即便陈楚就在他眼前,他也不敢上去和他搏斗,哪怕刚才陈楚是毫无防备甚至一丝不挂,他甚至都怀疑自己有没有勇气向他拔刀。这不是怕死不怕死的问题,而是一种气势上的压制。虽然非常难受,但雒千秋也不得不承认,这些年以来,陈楚已经从当初那个雒家人人唾弃的旁系出身的没出息的叛逆小子,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统军之帅。陈楚已经成为了上位者,而自己还是一个带兵的将领,两人再见之时,即便不是如陈楚所说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自己也很难再跟他成为对手了,因为双方的差距不是兵力,而是境界。自己说的单挑,陈楚没应,但他还是来了,他用一番言辞打败了自己,这算不算单挑呢?算吧,谁规定主将单挑必须用刀剑的?不算吧,人家占尽优势而走,留下自己在这里纠结彷徨。陈楚这分明就是不战而战,不战而胜。
雒千秋在内心里长叹了一声:陈楚,将是自己、整个雒家,甚至整个火凤帝国最大的敌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