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汉辉缓缓起身,右拳重重的擂向左胸,他向着陈楚郑重行礼:“遵将军令!属下马上召集士兵全城防御!”
看着纷纷快步离开的卫兵们,陈楚藏在面具后的脸上勾起一丝微笑,他轻声自言自语道:“小城,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这边五万民军士兵直逼小城,把仅有不到两千士兵驻守的小城围了个水泄不通。而另外一边,一万名红营重骑分成两队,以钳形之势突袭了左翼彭秋涤所部和右翼杜石郎所部。
包括陈楚和曲非直在内所有墨丘军官都大意了,他们都以为对方会在火嫣然抵达之后才会发起进攻,谁都没想到身为前锋的薛必武和雒千秋能如此胆大,竟然利用众人的心理疏忽骤然发动攻击。
彭秋涤和杜石郎虽然也是五莲边军的资深军官,但受限于本身所部都是步兵,本来对阵骑兵就不占优势,再加上五莲边军长期驻守山里,同红营重骑交手机会寥寥,完全不了解这些人形堡垒恐怖的冲击力。虽然这段时间同墨丘骑兵进行过几次演练,但那种强度和红营重骑完全是两回事。在雒千秋精心策划且亲自率队组成的联合冲锋阵型的重压之下,彭秋涤和杜石郎两人之前布置的防御一触即溃,夜巡士兵根本来不及组织起有效的防御,便被骤然出现在面前的红营重骑的铁蹄踏成了肉泥。
不过这也不能完全怪两个人,联合冲锋阵型本就是红营重骑最拿手也最具冲击力的武器,他们从见习骑士开始就不断演练这个可以发挥出每个人最强战力的阵型,几乎到了可以闭着眼都能熟练配合的境界,加上又是趁夜偷袭,别说是彭秋涤和杜石郎,就算是曾经号称墨丘最强的重甲步兵在这里都未必能扛得住。
彭秋涤当时正在巡营,眼看着前卫部队在一瞬间就被红营重骑砍成碎片之后,他立刻指挥全员收缩,向曲涛所部方向靠拢。曲涛位于四人组成的菱形最前端,也是最靠近陈楚所在小城的位置,一旦被红营骑士隔开,他和陈楚的下场可想而知。如果彭秋涤可以率部和他汇合,不但两家可以兵合一处拥有更强战力,说不能还能把他和陈楚救出重围。但彭秋涤的愿望很快就破灭了,红营骑士们拼着侧翼空虚腹背受敌,也要阻断他去救援曲涛的念想。在多次冲击未果后,彭秋涤无奈,率领残部撤向双子城方向,去跟前来接应的赵海浪汇合。
相比彭秋涤,杜石郎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他当时正在营帐内睡觉,听到外面锣声大作,便知道事情不好,随手抓起盔甲和武器便冲出了营帐。他这一侧遭遇的是雒千秋亲自率领的五千红营重骑,损伤尤为惨重,处处火光冲天惨叫连连。性格暴烈的杜石郎大怒之下,扔下战刀,捡起了一柄不知被谁扔下的战锤就冲向了正在他军营中肆虐的红营重骑。但军械和盔甲的优势已经完全碾压了武技和怒火的差距,在杜石郎刚刚把战锤擂到一名骑士后背的下一刻,两名骑士从左右两侧冲了过来,战锤和战斧同时向他身上砍去。杜石郎侧身躲开战斧,双手擎锤和那柄战锤硬扛。杜石郎身大力不亏,他不信对方能比自己力气更大,但他忽视了纵马冲锋所带来的冲力,两柄战锤相击之下,他双手虎口被震裂,手中战锤脱手而出,整个人被击退十余步。正在他踉踉跄跄刚刚站稳的时候,战斧骑士已经纵马而回,举起手里战斧再度劈下。杜石郎躲闪不及,下意识的举起胳膊护住自己的面门,同时向一侧摔倒以求避开对方攻势。重甲骑士的战斧几乎是在他耳边呼啸而过,杜石郎逃过了性命之忧,但他举起的左臂被齐肘而断,鲜血喷溅,又疼又惊之下,杜石郎晕倒在地。
救了彭秋涤和杜石郎的是赵海浪,他的营地虽然没有被冲击,但在前方两营被突袭的时候,他已经亲自披挂上阵,带队突击进行救援。眼前的一切让赵海浪感到震惊,但他此刻顾不上其他,先是带队接应了建制还算完整的曲涛所部,随后二人兵合一处,拼死杜石郎部驻地突击,把重伤昏迷的杜石郎和他的残部救了回来。不过实话实话,这也是赵海浪的运气好,因为红营重骑在击穿杜石郎部驻地后便有所收缩,并没有对他们进行追击,否则骑兵对步兵,结果可想而知。
彭秋涤、赵海浪两人率领三部兵马直奔双子城,曲非直已经亲自带队出来掩护。看着昏迷不醒的杜石郎和几乎全员带伤的众人,曲非直抬头看了看南边若隐若现的小城轮廓和已经进逼而来的红营重骑,长叹一声之后,带兵回城。
在红营重骑逼迫彭秋涤、杜石郎两人和位于后阵赵海浪率部后撤到双子城内之之时,民军士兵们完成了对小城的合围。五万大军把这不大的小城围了个严严实实,别说是人,就连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对于火凤帝国的这次突袭来说,唯一不算完美的就是曲涛,他本居于四人最靠前的位置,在夜袭发生的一瞬间,曲涛想到的不是去救援杜石郎和彭秋涤或者自己后撤,而是玩命向前突击,在两路红营重骑和合围而来的民军士兵夹缝中间,他率领麾下三千多名士兵硬生生的闯进了陈楚所驻守的小城,把小城内驻守的兵力从不到两千变成了五千出头,但还是和对方差了十倍之多。
看着气喘吁吁的曲涛,陈楚冷冷地说道:“你们姓曲的都是傻子么?”
曲涛一愣,随后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上起不接下气的说道:“一直以为陈楚将军只会板着脸讲道理,没想到看人也这么准,说话还这么风趣。要是此战后不死,我老曲定要请将军大人喝顿酒,到时候一定赏脸啊。”
陈楚翻了个白眼:“我说错了,姓曲的不光是傻子,还是神经病。”
傻子也好,神经病也罢,曲涛这几乎无损的一营人来到小城,对于陈楚的帮助是巨大的。水字营单兵战力无敌,但那指的是野战中,指望他们规规矩矩的守城,就连陈楚自己都没把握。现在曲涛来了,守城的任务便责无旁贷的落在了他的身上。另外,赵翰铭也组织了商会所有成员和城中民众,他们的任务就是拆房,把所有拆下来的石块、木块运上城头作为守城器械使用。而陈楚则把所有水字营士兵分成五队,作为精锐打击部队来协助曲涛进行防御,他自己单独带领一队,方便四门救援。
天色拂晓之时,雒千秋见到了薛必武,他早已经脱去了骑士重甲,翻身下马向老将军行礼:“回薛将军,末将幸不辱命。”
薛必武微笑摆手:“雒将军谦虚了,此次突袭完全是由你策划,又是亲自上阵,老夫不会和你争功的。”
雒千秋连忙答道:“如果没有薛将军支持,末将又怎能取得如此战绩。”
薛必武的神情突然严肃,他沉声说道:“说到支持,还是陛下提前派来的红营骑士起到了决定作用,如果没有这一营骑士,怕是偷袭也很难达到效果。雒将军,接下来你有何想法?”
雒千秋抬手指向不远处被重兵围困的小城:“末将以为,此时杀鸡也应用牛刀,全力攻克此城。据末将得到的可靠情报,逆贼陈楚和他的妖兽兵尽数被困城中,如果能趁魔国大军来到之前把他们全部歼灭,再把人头悉数摆在城墙之上,不光是对敌军极大的震撼,也是给嫣然陛下的一份大礼。”
薛必武点点头,话语中带着一丝惋惜的说道:“不错,虽说陈楚是逆贼,但此贼的军事素养也是极高,否则当年的时可任也不会把他带身边。在加上他从小跟着先太子长大,战略眼光也是非常高明。老头子说句不该说的,如果当初他留在帝国而不是叛逃墨丘,现在怕已经是帝国名将之列,北部战区统领一职也不会旁落到西南部落一脉手中。”
虽然老将军说的是实情,但雒千秋并不是特别爱听,毕竟陈楚是雒家的旁系庶出,他若有此成就,让自己这雒家嫡系的脸面往哪里放?世家门第可以丢人,可以出败家子,甚至可以有人坐牢,但如果一个旁系庶出子有了如此成就,以至于他都可以分出家族另立门户,这才是对一个贵族世家最大的打击。在雒千秋的心中,陈楚的反叛反而是最好的结果,因为他的头颅必定将成为自己成为火凤帝国一代名将的垫脚石!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雒千秋并不敢这么说,至少目前而言,薛必武依然是嫣然陛下亲自任命的前锋总指挥,对他的未来有至关重要的影响。雒千秋微微点头,对薛必武说道:“老将军所言极是,但现实如此,我们也无力改变。现在的陈楚已经身投敌营,成为匪酋,你我能做的就是尽快把他人头拿下,为嫣然陛下一统大陆铺平道路。”
薛必武轻叹一声:“你说的是,是我老头子多想了。那攻城一事便要辛苦雒将军了。”
雒千秋两脚并拢,神情肃然:“为陛下效命,是身为军人本应尽的义务!”
薛必武点点头:“私底下透露一句,按照陛下所说行程,她将在三日后抵达,希望雒将军到时候能有所斩获,老夫也好给将军表一表功绩。”
两人攀谈良久,只有这句话是雒千秋最爱听的,他再次向薛必武躬身行礼:“末将绝不敢辜负陛下和老将军的重托,必定拿下逆贼陈楚的人头,作为陛下踏上墨丘国土的献礼!”
经过半天的休整,小城攻防战正式打响。
身为世家子弟,又是帝国军校毕业的高材生,雒千秋同样明白“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的用兵之道。他手里握着五万围城之兵,只要不出太大的差错,拿下小城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唯一的区别就是能不能在火嫣然到达之前拿下,以及如何漂亮的拿下。
把内心的冲动压下,雒千秋仔细的分析了目前的态势,他把一万名红营重骑全部放在了小城的北侧,防御双子城的可能增援。同样数量的见习骑士虽然也驻守北侧,但他们需要做的事情更多,比如利用目前的态势扩大斥候范围,侦测更多的情报,据说墨丘伪帝孔秀已经在增援途中,这个情报是也对药如果有所发现,见习骑士将在第一时间出击,不断的骚扰、攻击对方援军,为小城攻防战赢的更大的优势。如果在骚扰中取得优势,雒千秋也会毫不犹豫的把全体红营重骑派出去,一举拿下伪帝的功劳,雒家少爷绝对不会嫌大的。
而另外一方面,五万名民军士兵被他要求进行十二时辰不间断的梯次进攻,墨丘平原上没有足够多的树木来制作攻城器械没有关系,那就靠十倍于对方的人力来一对一的硬拼,生生的磨死他们。虽然那些怪物们能打,但他们总数并不多,就算十个甚至是二十个名军士兵换他们一个,这个买卖做的也值!
小城攻防战,从战斗一开始,就不再是一场简单的攻防战。它被雒千秋赋予了一个特殊的意义:这是火凤帝国大军正式进入墨丘国土后打响的第一场攻城之战,小城不仅仅是一座城池,而是变成了一个标志,一个火凤帝国迈出统领大陆版图第一步的标志。
为了火凤帝国,为了嫣然陛下,为了雒氏家族,雒千秋此战必胜,他要把自己的名字刻在火凤帝国的历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