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思思沉吟了一下,随后抬起头来,两眼直视火嫣然,语气坚定的说道:“陛下,依末将所见,此时正是一举攻克墨丘的大好时机,既然大军已经囤积在此,不如一鼓作气,全军出击,拿下墨丘全境!”
火嫣然噗嗤一声笑了:“这话谁不会说?难道凤影军统领也只会说这些面子话?别给朕打马虎眼,说点实际的。”
熊思思点点头,不再顾忌那些繁文缛节,直接开口说道:“末将此次从五莲山脉进入墨丘,又从另外一边绕了一大圈才回来,虽然损兵折将,但沿途也看到了不少墨丘目前存在的弊端。其中最大的一个问题,就是孔秀改制之后,让墨丘民众心中有些不知所措。他们习惯了千年来的虎王制,习惯了家里的男人听见号响就拎着武器上战场,甚至他们习惯了男孩子一到七八岁就开始练习弯刀和摔跤,而不是读书识字。但现在孔秀的做法改变了他们的习惯,孔秀不再实行全民兵役,她只是以苏文、曲非直和陈楚为核心组建了一支精锐的军队,这样虽然让墨丘民众免去了兵役,但也让他们失去了安全感。他们一直觉得,虎王统兵是为了保护自己,打架就是要靠人多,现在孔秀不让自己服兵役了,是不是不想保护自己了?而且就靠孔秀手下那支军队,就算她想保护,那有没有保护墨丘的实力?”
“孔秀现在的军队有什么问题?”火嫣然插嘴问道
“两大问题。第一个是年龄,这支军队以当初的五莲叛军和曲非直匪军为根基,时隔多年,作为士兵来说,他们的年龄已经大了,实力早已不复当年之勇。而为了让墨丘人尽快的融入这支军队,以及提高军队的延续性,他们让这些老去的士兵担任军官,在墨丘人中征召了相当一部分年轻人,让他们练习战阵和武技。但由于训练水平和装备的问题,同样数量的墨丘军已经在我火凤大军面前不占优势了。”说到这里,熊思思把茶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接着说道:“第二个,也是目前最致命的问题,陛下您率领百万大军压境,这让孔秀很没有自信,甚至神使陈天明都亲自出面,帮她又重新组织了一些民众参军。虽然这样看起来数量上不占劣势了,但却让墨丘民众更迷糊了,孔秀明明答应了免除他们的兵役,现在又把男人们赶上了战场,加上之前就对新制的不适应,这让墨丘更加人心惶惶。之前我们利用滕家和连家的灭门搞起的请愿,虽然是用钱财买人,但民众响应极大,只要少量的钱财就能让他们背叛孔秀新制,可见现在墨丘国内民众人心之浮动。”
火嫣然眼睛微微闭起,良久之后她问熊思思:“那你的意思是,可以出击了?”
熊思思坚定的点头:“完全可以,而且最好利用兵力优势多点出击,一旦攻占其他城池,立刻安抚善待,严禁烧杀抢掠,攻城为辅,安民为主,相信用不了多久,陛下不光可以一统墨丘,还能让墨丘百姓民心所向。”
火嫣然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要是按照熊大统领的说法,那朕的火凤帝国大军往这妖王谷口一摆,那些贱民就应该砍下什么陈天明、孔秀、苏文等人的人头过来投降了,那还用这百万大军在这里僵持两月有余?”
熊思思连忙躬身致歉:“刚才确实是末将夸大了,但墨丘国内民心不稳,这也的确是实情。”
火嫣然点了点头,接着问道:“那要你来看,从他们内部扶植几股势力,给孔秀那个小丫头添点乱如何?”
熊思思想了想,缓缓摇头:“恕末将直言,现在虽然民心浮动,但大多数有点能力人也已经壮年不在,纵然有那雄心壮志,也没有了拿起弯刀的力气,就怕到时候办事不力,还多生事端。”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是带着苦笑的,脑海里浮现的是武哲和他身边那群四十几岁五十岁的老军官们的影子。
火嫣然不问了,她的手指轻轻的拨弄着眼前的茶杯半天不语,熊思思也不多话,就在旁边垂首等着,拿着茶杯自斟自饮。
过了足足三盏茶的功夫,火嫣然终于不再摆弄那个茶杯,抬起头来双眼直视熊思思:“凤影军统领熊思思阁下。”
熊思思立刻起身跪倒:“末将在!”
“朕明日会发皇命,命你为左先锋,雒千秋阁下为右先锋,由你二人各自统帅麾下的凤影军和红营重骑,分左右两路绕过双子城,直插墨丘腹地!”
熊思思深深叩首:“末将愿为陛下粉身碎骨!”
火嫣然大笑:“你可不能死,你得给朕带着墨丘的国土回来!”
三天后的校军场,火嫣然带着所有的贵族、大臣和军官们缓步登台,台下近三万名将士跪倒在地,向着身着火红镶金轻便甲的皇帝陛下三呼万岁。
但今天的主角不是火嫣然,她姿态优雅的向周围的将士们还礼后,便后退一步,让出了中心位置。台下的将士们此时也已经挺直了身体,鸦雀无声的注视着眼前的高台,火红色和暗红色两种相似但却不同的颜色他们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部分。
第一个登台的是熊思思,新任左路先锋官迈步登台,他的鬓角、发际线都被精心修饰,重新回到了之前那个精致的样貌,但在暗红色轻便甲的衬托下,那股阴柔的气质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阴狠的气质。熊思思站在台上一声不吭,只是用眼睛死死的盯着台下的凤影军士兵。良久之后,熊思思突然抬起手臂,指着台下的凤影军士兵们爆喝:“你们都是罪人!罪人!凤影军成军以来,从未有过如此大败!耻辱!不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熊德阁下,扪心自问,你们都是清白的吗?!你们还记不记得凤影军的军规和帝国的铁铁律?!不管是那晚死去的,还是今天活着站在这里的,统统有罪!”他的声音并不浑厚,但清亮的嗓音此时更加的刺耳。缓了一下,熊思思的语气开始稍微平和了一点:“你们有罪,我也有罪,但我们现在每一个人都不能死,在洗刷罪名和耻辱之前,每一个人都得活着!从今天开始,我们要进入墨丘国腹地,谁让你们负罪,谁让你们蒙羞,你们就去找谁算账!只有敌人的鲜血,才能洗清你们身上的耻辱和罪孽!”
此时台上台下鸦雀无声,片刻后,在一名军官的带领下,一万多名凤影军士兵轰然跪倒,向着熊思思发出了吼声:“以敌之血,洗吾之辱!”
“以敌之血,洗吾之辱!”
“以敌之血,洗吾之辱!”
连喊三遍之后,熊思思伸手示意众人噤声,他自己缓缓转身,向着火嫣然单膝跪地:“禀皇帝陛下,火凤帝国远征军左路先锋军,集结完毕!”
火嫣然微微颔首,然后目光望向另外一侧,声音凝重威严:“右路先锋官安在?”
“末将在!”随着一声低吼,雒千秋登上了高台。
比起熊思思,雒千秋显得更加阳刚,他的声音也没有熊思思那么高亢:“诸位,红营重骑成军几百年,诞生了无数的贵族世家,打过无数胜仗,也打过无数败仗。但即便是败了,红营的骑士们也败的像一群英雄,从来没有让敌人沾过半分的便宜!但是前段时间,红营吃亏了,吃了个大亏。我不甘心,我要去找那人讨回一个公道,去捍卫红营的荣誉!诸位可愿与我同去?!”
肃立的红营骑士们没有喊任何口号,所有人几乎同时把右拳击打在了左胸甲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随着这声闷响,一万余颗高贵的头颅同时向着雒千秋低下!
雒千秋满意的点点头,然后也转身面向火嫣然单膝跪地,朗声说道:“回陛下,凤帝国远征军右路先锋军,集结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