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非直得理不饶人:“不接受!我不接受你的道歉!雒千秋阁下,你的随从冒犯了我,这不是一句道歉就可以解决的,多说无益,我们开战吧!用鲜血捍卫各自的荣誉和尊严吧!”
说完这话,曲非直拨转马头转身就走,墨丘十二骑跟在他身后紧接着离开。别看他说的义正词严,十二个年轻人早就憋不住了,一个个相互使眼色,脸上忍俊不止。好家伙,曲大将军这脸皮真不是吹的,太厚了。抓住对方一个漏洞就开始扣黑锅啊,说的好像人家那个随从不插话,这仗就能不打了一样。
双方主将回归本队,战事立刻开始。曲非直选了一个略微隆起的地形作为指挥据点,身边留了三千骑兵做预备队,其余军队开始小跑突击。他们采用的不是普通的合围战术,而是分成数队绕着红营重骑的圆形防御阵来回驰骋,路线忽远忽近,速度忽快忽慢,然后就等到对方一个疏忽的时候,他们便迅速的抬起手臂扣动机簧,把致命的弩箭射到对方的军阵中去。有时候他们还会刻意改变战术,最靠近对方的一队抬手却不放箭,反而是相对远的一队人马向空发射,弩箭向着空中飞出,然后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的落在红营重骑之间。
但不管墨丘轻骑和火字营的骑士们怎么跑、怎么射,红营骑士们只是把他们的骑士长枪架在马头侧面的枪架上,连人带马都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他们和战马身上那厚重的板甲已经提供了足够强大的防御力,就算是让那手弩的弩箭正面射中,只要不是致命的头颈接缝和面罩的位置,基本上就不会有致命的伤害,最多就是因为靠的太近,手弩机簧力量太大,像是被人砸了一锤那样的感觉,虽然不爽,但不致命。
墨丘轻骑们绕圈绕的都快把自己绕吐了,弩箭发出去七八轮,被弩箭射中落马的红营重骑不足百人,而且他们还只是落马,都未必能有生命危险。
轻骑兵们已经下意识的看向身后的高坡,现在既定战术没有用了,要不要尽快改变战法?
曲非直凝神想了好一会,命令身边卫兵竖起了一面红色三角旗。骑兵们看着这面三角旗帜愣了一下,但还是执行了曲非直的命令。骑士中大概四分之一的人放下手弩,在左手上绷了一条熟过的牛筋,从兜里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火油罐放进封在牛筋上的布兜里,然后用力拉开牛筋,向着红营骑士的方向猛力发射。
面对曲非直最擅长的火攻,红营骑士们终于改变了态度,他们从马鞍下取出了马鞭,向着凌空飞来的火油罐狠狠的抽去。马鞭细软,会在抽中的一瞬间把火油罐包住然后甩出,对于日常娱乐就是马球的骑士们来说,用马鞭抽打凌空而来的火油罐的难度并不比击中更小一号的马球困难多少,虽然不敢说十拿九稳,七八成的成功率还是绝对有把握的。至于那些漏网之“罐”,骑士们会迅速扔一包土下去,重重的把火油罐整个埋了起来,让它们再没有燃烧的可能。
数千个火油罐砸下去,落地燃烧的只有十几个,即便是这十几个也只是引起了重骑阵内短暂的波动,在火势完全没有烧起来的时候,便被众骑士用土包砸灭了。最倒霉的一个骑士,被火油罐直接砸中了胸口,罐子里的火油和封存在罐子盖里的白磷撒了他一身。但就在白磷已经接触空气,开始冒出丝丝烟雾即将燃烧起来的时候,这名骑士毫不犹豫的从马上扑了下来,整个人摔在了地上,身边的几名骑士立刻把手里的土包当他身上砸去,生生的把这眼看就要烧起来的火给砸灭了。
曲非直明白了,这雒千秋嘴上吃亏,说是要找陈楚算账,碰见自己是个意外。其实这家伙暗地里早把自己研究明白了,单就这些装满了土的布包,那就绝对不是一时半刻能准备好的,要说他没有准备,那才是见了鬼!
独臂将军不是吃亏的人,一看两套战术都不奏效,立刻命人舞动战旗,撤!他绝对不信雒千秋这小子只想到了防而没有想到攻!
果不其然,就在墨丘轻骑刚刚显露出一点点撤退迹象的时候,雒千秋立刻有了动作。外围的红营重骑们如同大门一样突然让出了一条通道,雒家少爷一马当先的冲了出来,他身后一群重甲骑士飞奔而出,在极速的奔驰中,他们不断的调整坐骑的速度、距离甚至是步幅。只用了不到百丈的距离,数千重甲骑士便完成了这种调整,而且几乎没有影响他们的冲击速度,而此时,冲在最前面作为箭头的雒千秋,距离最后一名墨丘轻骑,已经不足二十丈了!只需要再有几息的时间,他就能把手里的骑士长枪刺进那正在疯狂逃窜的骑士后背!
就在这个时候,曲非直率领预备队从侧面猛冲了过来,这一批人全部都是火字营主力骑兵,作为曾经的红营见习骑士,他们称得上是墨丘国内最了解红营骑士的人。在曲非直的带领下,三千骑兵从斜向直冲而来,兵锋直指雒千秋!
浑身上下包裹到了极致,甚至连坐骑马腹上都有铁甲遮挡的红营重骑有没有弱点?有,那就是他们的侧面。一个全速冲锋的红营骑士,只要在侧面受到不大的力,那便会被这股横向的力量掀翻在地,这是施力与受力之间的复杂关系,绝不是可以凭借厚重的铠甲和精湛的骑术可以改变的,所以红营骑士们的联合冲锋阵型除了可以向敌人施加更大的冲击压力之外,保护并援助袍泽的侧翼,是这个阵型最重要的作用。
曲非直深知这一点,所以他带领火字营毫不犹豫的冲向雒千秋的侧翼,这个举动让红营重骑们有些慌乱,谁都不知道曲非直想干什么,但谁都知道此人的智计多变,如果他豁出去死掉几百人也要格杀雒千秋,那以目前的形势并不难做到。
“保护统领大人!”
“保护统领大人!”
在此起彼伏的命令声中,相当一部分红营重骑减慢了速度,开始把自己的骑士长枪对准了曲非直所在的方向,一对一的搏杀,重骑士还从来没怕过轻骑!但即便如此,冲在最前面的雒千秋还是被护卫们赶上,拉偏马头、降低速度,把他严严实实的护在了身后。
曲非直当然不是会用几百条人命去换雒千秋一个人头的楞种,在两军对冲即将交战的前几息,他发出了一声呼哨,三千多人的轻骑兵几乎是在重甲骑士的骑士长枪的枪尖前画出了一个直角,擦着对方的武器拐了出去。
作出这样一个高难度的拐弯之后,他们并没有那么扬长而去,而是迅速的挥手投掷,一把把的三角钉和石球被扔在了地上,逼得红营骑士们被迫勒住了**的坐骑——这些不起眼的小玩意带来的威胁远比弩箭和火油罐来得大,只要战马踩上其中一个,必定是人仰马翻的局面。
但红营重骑也不是善茬,这一路被堵,他们马上转换方向从两侧绕过继续追击,到了此时此刻,双方的特点便完全展露了出来。墨丘马不如火凤军马壮实,但耐力极强,加上背上驮的又都是轻骑士,跑起来更加的轻快自如;火凤军马身高腿长,冲刺速度天下无双,但它们驮的却是重甲骑士,自己身上还覆有马甲,虽然短途冲刺依然犀利,但长途追击和突然变向这方面就远远不及墨丘马。
从此刻开始,两支各具特点的大陆强兵,便如同两条毒蛇一般在墨丘大草原上开始了相互纠缠、厮杀的近乎无尽的追击。他们彼此厮杀,不停的用剧毒的利齿刺向对方的要害。而两支军队的指挥官,雒千秋和曲非直,便是这两条蛇的大脑,不停的指挥着麾下的军队用尽各种方法尽可能多的给对方造成伤害。雒千秋急于追上对方进行决战,利用火凤重骑无敌的冲锋能力把对方剿灭,一旦抓住机会,便开始全力冲刺;而曲非直则把墨丘骑兵灵活多变耐性强的特点发挥到了极致,诱敌、设伏、摆脱,空中的弩箭、地上的火油和钉石,各种奇思妙想层出不穷。他也是在此刻才意识到,雒千秋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攻城掠地,他的目的就是利用火凤重骑的冲击力,在运动战中把自己歼灭!
雒千秋在这场追击战中是相对被动的一方,他只能跟在曲非直的背后无休止的追追追追,但他也知道曲非直不敢不让自己追,一旦火凤重骑士失去了他们的羁绊,只需要几天时间就可以直接冲上墨丘城或者返身杀向双子城。这个险,曲非直不敢冒。但即便如此,雒千秋也掌握着一个底线:他不许曲非直回头,想回双子城?没门!
在不断的纠缠和追击中,也许是曲非直无意识的行为,两支大军还是距离墨丘城越来越近了。
在距离两支骑兵几百里远的地方,陈楚和熊思思彼此凝视着,如果说曲非直和雒千秋的缠斗是把动发挥到了极致,那陈楚和熊思思就把静运用到了一个极端。
重装步兵们虽然脱去了重甲,但依然还是那个值得信任的钢铁城墙,他们穿着单薄的皮甲,用肩膀死死顶住一人多高的巨盾,玩命的抵抗着凤影军疯狂的攻击,七千墨丘新军委身在重装步兵的举盾后面,手里拿着长枪在举盾的缝隙中不断的向敌人身上捅去。而三千墨丘轻骑则不断的在凤影军的阵中来回穿梭,用手弩和弯刀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凤影军也不是善茬,虽然疯狂的攻势被重装步兵的举盾如同堤坝一样拦阻下来,看起来并不占优势,但他们胜在力量和数量上的绝对优势,一旦盾阵被突破出一丁点的豁口,那墨丘军就要付出十几条人命来填!对于如风一般飞掠的墨丘轻骑,凤影军也丝毫不惧,虽然他们速度没有敌人快,但只要骑士们胆敢靠近一点,那也绝对不可能毫发无伤的离开,凤影军士兵们把自己在力量、速度和反应上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战场上尘土飞扬,杀声震天,怒吼声和惨叫声混成一片,不长于军阵的墨丘士兵们在嘶吼着竭力维持着阵型的完整,而以军阵闻名天下的火凤帝国士兵却把个人战力当成了最有利的武器。
一名凤影军士兵双手分别抓住了两面巨盾的边缘,在面前两支战枪透体而出的同时,他把这两面巨盾生生的拖开了半丈的距离。随后而来的弩箭射中了他的脖颈,飞旋的尾羽打断了他的半个脖子。这名士兵的脑袋瞬间歪在了一边,无力的垂在了肩膀上。但随后而来的凤影军士兵已经从那被他用生命换来的半丈的缝隙中冲了进来,把失去袍泽怒火发泄在了手忙脚乱重组盾阵的重装步兵身上。一瞬间,四名重装步兵被开膛破肚,但他们也同时砍掉了两名凤影军士兵的脑袋。十几名凤影军士兵再次冲了进来,他们要把这豁口继续撕开,直到这豁口足够所有凤影军士兵冲进来。但墨丘新军的士兵们没有再给他们机会,在重装步兵同时后退的同时,三十多只手弩瞬间发射,把这十几名凤影军士兵射成了筛子。
在重装步兵身后不足两里的地方,陈楚静静地骑在马上,仔细的观察着战场态势,他的身后只有一百多名水字营战士,这是他最后的底牌;同样,在凤影军士兵身后,熊思思也肃立在那里,他的身后站着三百名凤影军卫队士兵,这也是他最后的底牌。两个人从相遇那一刻开始,便谁都没有后退一步,不约而同的把全部兵力都派上了阵,直接把接触战变成了决战,现在的战场所在,便是他们相遇的地方。
一动一静两个战场,他们无法预知谁能取得最后的胜利,但他们都知道,自己这一仗的胜负,也许就决定了最终战役的结果。
无论是雒千秋、曲非直还是陈楚、熊思思,他们都想赢,他们都不想对方能活着离开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