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卫兵手里拉着缰绳不松手,嘴上连忙解释:“大人,我看他们似乎只有十一个人,少一个!”
雒千秋愣了一下,刚才这群年轻人和自己面对面,是十二个人无疑啊,他们也自称墨丘十二骑,怎么就变成了十一个?难道是刚才就被杀了?雒千秋下意识的问道:“少的那一个在哪里?”
“在这里!”雒千秋话音未落,旁边已经有人接茬了,一柄骑士长枪从斜下方向着他的肋侧直刺而来,如果此枪刺中,雒千秋必死无疑!
雒千秋想要躲,已经来不及了,他虽然上半身片甲未着,但下半身已经穿好了,而且是他自己刚刚用扳手把腿甲和马甲连在一起的,现在想要自行落马求生都做不到,他的马缰绳这会还在卫兵手里攥着,想要拨转马头也力有不逮。他只能硬生生的扭转身体的同时努力向后仰,力求躲过致命一击。
幸亏雒千秋反应快,也是因为这骑士长枪太长,刺杀之人在地上挥舞不方便,枪尖最终还是没能刺中他的心脏,但枪尖两侧的利刃先在他腰间的衣服和皮肉上划开了一条口子,又直贯上去,在雒千秋的胳膊和脸上各自留下了一条血口子。
雒千秋身边的卫兵也终于反应了过来,立刻松开手里的马缰,让主将可以纵马躲开,自己则直接跳下坐骑,一把搂住那名刺客,挥起拳头就打了上去。
刺客的武技相当不差,加上他早有准备,先是硬拼着挨了一拳,接着左手按住卫兵的手肘,右手抽出弯刀,一下割断了卫兵的喉咙。杀死一人之后他立刻起身迈步,竟要徒步去追尚未跑远的雒千秋,但卫兵们再没给他任何发挥的机会,几名卫兵同时从马上出手,四杆骑士长枪几乎不分先后贯穿了刺客的身体。鲜血从足有手腕粗细的伤口中喷涌而出,那刺客年轻的脸庞几乎是瞬间就变得雪白,但他还是想要奋力的往前走。卫兵们互相递了一个眼神,几个人胳膊用力一抖,四杆长枪同时从他身体里抽离出来。这一下彻底断绝了那年轻刺客的生机,他的身体软绵绵的瘫倒在了地上,**几下之后,便再也不动了。只是他的眼睛却一直睁着,看向雒千秋的方向。
雒千秋刚跑出没有多远,身子在马上摇摇晃晃几乎昏倒,幸亏旁边有卫兵追了上来,有人牵住他的坐骑,有人扶住他的身子,还有人手忙脚乱的帮他卸开腿甲,一阵忙活之后,终于算是把雒千秋抬进营帐之中,此时他的单衣已经被鲜血浸透了,整个人像是刚从血池里被捞出来一样。随军医师连忙过来诊治,一番包扎之后,终于说出了一句让诸位卫兵长出一口气的话:“雒统领伤势不轻,但幸无性命之忧~~”
雒千秋确实伤的很重,他的肋骨被敲断两根,腰侧的伤口长达半尺,手臂和脸上的伤口也是深可及骨,甚至已经影响到了他手臂的正常活动。但庆幸是除了流血过多之外,再无其他致命的伤害。就如医师所说,只要修养几天,雒大统领还是能恢复过来的。
直到次日中午,雒千秋才苏醒了过来,也终于见到了那个想要刺杀他的年轻人。此时的刺客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因为失血过多,尸体已经呈现出了灰白的颜色。雒千秋还记得他,这个年轻人就是曾经跟自己对话的两人之一,想来在这十二个年轻人中也算是个人物了,如果细细想来,他应该是趁着同伴投射火油罐的时候溜下马背的,当时夜色已深,周围又是火油燃烧造成的烈焰,视线相当之差,加上他的同伴突围造成的混乱,确实是给他行刺留下了绝好的机会。
雒千秋不禁长叹,自己还是低估了曲非直和他**出来的精兵良将,他们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刺杀自己,从来没有变过啊。
他再问前方战事,得到的回答更是令他无语,因为主将被刺,原本准备前去支援的四队骑兵被留下了两队,只有两队去跟曲非直部作战。但这两队红营骑士也是有点心不在焉,一心挂念雒千秋的死活,并没有对曲非直赶尽杀绝,只是帮着同袍把他打跑算完。一晚上打下来,红营重骑损失五百余骑,曲非直所部留下了一千多具尸体,但却换了一个自由身,他们彻底从红营骑士们的视线中消失了,再无踪迹可循。
雒千秋看着在自己面前低垂着脑袋的一众军官,知道他们也是挂念自己的伤情,实在没法开口责备,只得长叹一声,躺回了**。
当天下午,雒千秋在众将官的劝慰之下发布军令:休整一夜,次日收兵。
的的确确,从一开始墨丘十二骑的计划就是刺杀雒千秋!十二年轻人不怕死,但不意味着就要去送死,他们需要一个以最小伤亡来换取最大战果的方案。
林东提出了自己的想法,用“大惊喜(混进红营)”换一个“小惊喜(弃枪吸引目光)”,然后再把“小惊喜(弃枪后突围)”变成另一个“大惊喜(刺杀敌军主将)”。他的目的就是把一切搞乱,然后乱上加乱,从而达到刺杀成功的目的。这个计划的风险非常大,搞不好就会全军覆没,但他们只有十二个人,手头没有足够对付红营骑士们重铠的武器,唯一能看得上眼的就是火油罐。可正是因为曲非直把火油罐当作实打实的武器,所以他非常看重火油罐的日常管理和存放使用这些细节。包括行军途中,曲非直都严格规定了每个人携带的火油罐数量和使用规范,这就决定了每名士兵手里的火油罐不会超过三个,他们十二个人加起来也不过只有三十六个火油罐,这个数量根本没法完成一次对对方主将的斩首行动。但林东的想法就充分发挥了这些火油罐的作用,他让大家把这些火油罐当做障眼术来使用,利用火油燃烧时候对视力的影响,他就瞬间躲到地上,然后等对方追击弟兄们的时候,他就趁机而起,将对方主将一举格杀!
何酋虎听完之后,大摇其头,他觉得这个计划的风险实在是大的离谱,首先来说要混进去,至少要混到足够近的距离才能进行突袭,否则根本无法引出对方主将;其次是进去之后怎么出来,虽然大家都不惜命,但能活着谁不想活着呢?最重要的,他不想让林东去死,或者说他不想让自己的任何一个兄弟去死。所以何酋虎反对和这个计划,除非大家同意让自己来担任这个刺杀人选。
林东坚决反对,他说何酋虎是众人中唯一有资格参加军官会议的,也是唯一知道敌军指挥大概所在位置的,如果何酋虎死了,那大家逃出的方向就很容易出问题。
两个人当着其他兄弟们的面就开始吵,最后林东用一句话结束了这次争吵:“你步战打不过我。”
何酋虎彻底无话可说了,这事是真事,林东是墨丘十二骑中马上步下个人战技双料冠军,如果不是自己比他大三个月,这个队长没准就是人家林东的。
左思右想,何酋虎都想不出比林东这个计划更好的办法,加上时间已经越来越晚,这才无奈之下点头同意。
临出发之前,何酋虎拉着林东的胳膊,一字一句的告诉他:“万一有点差池,听我命令立刻就撤,绝对不许擅作主张。你要是敢不听命令随便死,老子立马下去找你麻烦!”
林东笑的嘻嘻哈哈:“得了吧,你一个大老爷们下来找我干啥?麻烦先给我烧几个纸扎的媳妇行不行?”
所有人都笑的嘻嘻哈哈,所有人都笑的眼中带泪。
当林东被长枪扎透身体的时候,和他们相隔几十里的曲非直突然抬头看了一眼,他看见了远处的那一团火光,一股莫名的心痛突然袭上了独臂将军的心头,这种感觉让他觉得烦躁异常。他猛的挥手招过身边的卫兵问道:“斥候有没有回报?”
卫兵答道:“还没有,眼前似乎就来了这些红营重骑。”
曲非直皱着眉头看着不远处的战场,墨丘轻骑兵们正在用各种办法纠缠、杀伤着红营骑士们,正面战他们打不赢,这种稀奇古怪的战法又没法把红营骑士一口吃掉。红营骑士们人数不占优,但他们并不冒进,小心翼翼的维持着战场上均衡的态势,并一步步一点点的扩大着优势,这让墨丘轻骑们也是无计可施。曲非直又抬头看了看远方的火光,摆了摆手吩咐道:“传令各部准备撤离,趁着这机会攻一下,然后马上就走。记住,撤就全速撤,不要让对方抓住尾巴没完没了的打,一口气先出去二三十里再说。”
“遵命!”传令兵匆匆离开了。
曲非直把头转向那远处火光的方向,嘴里喃喃道:“小兔崽子们啊,你们可千万别给老子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