雒千秋点点头:“阁下说的是,我也愿意接受,但我现在这个样子,阁下觉得此时决斗可是公平么?”说着,他刻意的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白纱。
这个举动让曲非直有点无话可说,他其实想到了雒千秋受伤,如果不是他受伤,那晚的战斗怎么会结束的如此之快。他本来的想法是,虽然你伤了,但我也是个只有一条胳膊的残废,咱这么打上一架,绝对不算占你便宜。可他没想到雒千秋伤的这么重,事情过去了五六天,雒千秋还是这么个病怏怏的状态,可见当时林东的拼死一击是有多狠,真的是雒千秋命大才算是捡回来一条命。可眼前这个局势怎么办?对方说话虽然客气,但态度坚决,单打独斗是肯定没戏了,虽然火字营的弟兄都跟着自己出来了,可要是凭这几个人就冲人家大营,那不单单是送死了,那是笑话,自己费心费力带着人过来送死的笑话。
曲非直不说话,雒千秋也不催,他就那么摇摇晃晃的坐在马上,笑眯眯的看着曲非直,想看看这位号称智计百出的将军能有什么脱困的办法。
就在这个时候,雒千秋的身后有人说话:“不如由下官来替雒统领接下此局如何?”
众人同时抬眼看去,说话的是火凤帝国凤影军统领熊思思。他一边说一边拍马往前走,在他的身后,火嫣然、薛必武等一众贵族世家、军队将领、文武大臣早已经站成数排,远远的观望着。
熊思思慢悠悠的说道:“不过呢,只为了几个年轻人打这一架有点亏,要不我们加点筹码如何?如果阁下输了,那阁下和身后的兵将们就都留下来吧。”
曲非直一皱眉头:“那如果是阁下落败呢?”
熊思思哈哈一笑:“万一我输了,那我赔同等数量的兵将给阁下可好?”
明白人都听得出来的,熊思思这是明着占曲非直便宜呢,他就算武技不如曲非直,光凭四肢健全就足够占优了。而且他开口就说如果曲非直输了,火字营士兵都得留下,这一群是啥兵?虽然年龄偏大,但他们都是百战铁军啊,不管是杀是留,那都是对墨丘军一个极大的打击。至于所谓的“赔”同等数量,就是纯粹的胡扯,他身后此时至少也有上万的士兵,鬼知道他会拉出一群什么人来“赔”给人家。
可熊思思是自家人,谁会在这个时候揭露他?火字营的士兵们也是一声不吭,他们都看着曲非直,现在这个时候了,无论曲非直说什么,他们都会照做,既然敢来到这里,那就没把生死当回事。
“不要脸!”一个声音平淡但刻薄无比的骂声从火字营背后传来,众人纷纷回头去看。出声之人黑衣黑甲黑马,就连脖颈上的护套都是黑色的,但偏偏戴着一副白色的如同鬼魅一般的白描面具,整个人杀气昂然,颇有一种看他一眼就终生难忘的感觉。不用问,光看面具就知道这是陈楚。
陈楚缓缓策马从火字营士兵们让开的通道里走出,边走边说:“没想到,现在凤影军的统领都这么不要脸了?欺负一个残废?来,我也是残废,我替这个残废和你比划比划,顺便报一下之前你派人偷袭我的仇。”这几句话说完,陈楚已经来到了曲非直的身边,他腰背笔直的坐在马上,犹如一尊杀神立在那里。
看见陈楚出现,火凤帝国的军官和士兵们不由得**起来,这家伙可是比曲非直分量足、名声大啊。曲非直最多算个叛将,陈楚这可是号称帝国千年以来第一叛逆的人,顶着嫣然陛下眼前红人的名头直接叛出帝国逃到了墨丘,搞得火嫣然颜面大失,凤影军上上下下被严查数月。别说此次开战,就是再往前数几年,任何一个火凤帝国的人如果知道眼前这人是陈楚,说不定都会摸着刀子、棍棒的冲上来,毕竟他可是被嫣然陛下亲手开出了火凤帝国有史以来悬赏金额最高的通缉令的人。
曲非直苦笑道:“你来添乱的吧?你要是输了,那不是多添个坟头?”
陈楚毫不在意的砸吧砸吧嘴,用下巴点了点熊思思:“就他?赢我?你说我把左手捆上和他打怎么样?模仿你一下,毕竟我是替你出战。”
他这话差点让站在两人身后的火字营的几个士兵笑出声来,好家伙,怪不得这陈大将军平时不怎么爱说话,一说话就能直接噎死人啊,他这一句话同时嘲笑了熊思思和曲非直,这功力可不一般。
曲非直翻了个白眼,不搭理陈楚了,熊思思的脸上也是白一阵红一阵,他本来说要替雒千秋出战就是为了欺负欺负曲非直这个残疾人的,结果陈楚突然冒了出来。陈楚虽然脸毁了,可他的战技那是绝对没话说的,熊思思如果不想点花招和办法,他自己都没信心能从陈楚手底下走过十招。想到这里,他偷偷的回头瞥了一眼火嫣然。皇帝陛下端坐马上,周围虽然尽是皇室卫队的卫兵,但还是准确的捕捉到了熊思思的目光,并微微的点了点头。熊思思尽管也有血脉加持,但他并不是特别擅长武技,而且对阵经验远不如陈楚来的多,但如果火嫣然出手相助,暗中提升他的血脉加持的力度,那胜利几乎唾手可得。
得到了火嫣然的暗中表态,熊思思不再犹豫,当即冲着陈楚一伸手:“那既然如此,本将就向陈楚阁下讨教一二了。贵方原来是客,决战方式请阁下选择,马上还是步下?”
陈楚从鼻孔里发出了轻蔑的“哼”声:“别费劲骑马了,就步下吧,实在不值当的来回折腾。”一边说,他一边翻身下马,把自己身上的黑色披风脱下甩到马背上,只剩一身黑色劲装,又抽出身上的佩刀随手挥舞了几下,这才有意无意的回头说道:“殿下,人家可是有皇帝陛下坐镇,这裁判之事是不是也得麻烦你出一下头?”
“好,交给我来!”随着一声清脆的答应声,孔秀也骑着马从队伍后方款款而出。一百多名恶形恶状的水字营士兵跟在她身后,凶神恶煞的直瞪着对面的火凤帝国士兵。
她这一出现,不光曲非直和火字营的士兵们觉得意外,对面火凤帝国的官兵直接都傻了。其一,谁都没想到啊,墨丘国真正排名第一的实权人物,竟然真的敢出现在自己大营的门口,这是正儿八经的以身犯险来救曲非直啊,曲非直这是多大的面子?其二,和嫣然陛下比起来,这姑娘真的不像一位殿下。火嫣然穿的那是啥,金红两色相间的轻便甲,头上是金盔红翎,腰上悬着金柄战刀,连身后的斗篷都是红底金线。可这位“殿下”呢,就一身粗布的暗红色的衣裤,腰间系着一条马面裙,为了骑马方便,这马面裙的一半还被撩起扎到了腰间。她的头发很随意的在脑后挽了一个发髻,上身披着一件一看就是普通士兵才会穿的皮甲,衣袖挽起到了胳膊肘间。实话实说,如果不是她姿色艳丽外加眉眼间有一股慑人的气势,还真没有人会把她当成墨丘国的孔秀殿下来看,只当她是寻常的邻家女子。
孔秀路过曲非直身边的时候,轻声说道:“其实我们已经追上你一会了,只是怕影响你,所以一直没有现身。”
曲非直又是感动又是感慨,为了自己的一时意气,竟然把孔秀和陈楚都惹了出来,想来这段时间里,双子城里也已经翻了天了吧。
孔秀并没有在意他脸上复杂的表情,又往前走了几步之后,从马鞍下取出自己的随身黑伞横着往马鞍上一架,面露微笑的对陈楚说道:“请陈楚将军放心,我绝对能保证你们二人可以进行一场公平公正的决斗,不会给别人捣乱的机会。”说完这话,她刻意的抬眼看了一眼火嫣然,目光意味深长。
熊思思这下慌了,刚才的时候,他几乎已经感受到身上有些发热,体内的血脉封印几乎已经开始超乎他想象的运转起来。初时他还以为是自己的心理作用,但现在孔秀一出现,他确定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了,因为那种感觉没有了,用非常形象的话来说,就是熊思思感觉自己身上凉了,他感受不到任何来自火嫣然的支持了,他现在只能靠自己的真才实学去跟战斗经验无比丰富的陈楚硬碰硬,这个结果不用别人猜,他自己都能预料的到。
熊思思回头看向火嫣然,此时的嫣然陛下脸上已经完全失去了笑容,两眼直勾勾的盯着距离自己不足百丈的孔秀。自从她出现之后,火嫣然就不敢分心支持熊思思了,虽然孔秀实力不如自己,但如果她猛的来一次突袭,想要重创自己还是完全可以做到的。那如果先发制人,一举格杀或者重创孔秀呢?这个想法在火嫣然脑子里停留了两息的时间就被迅速排除掉了,其一,代价太大,她并没有一击就让孔秀失去战斗能力的把握,一旦一击不中,孔秀来个全力反击,自己可能还好,但这些兵将和大臣们可就遭殃了,现在可都扎着堆呢,不死上个千八百的都对不起这么密集的人群,小兵可能还不怎么心疼,那些大臣、将领和贵族要是出了事,这火凤帝国可就算停摆了;其二,她有些吃不准孔秀手里那柄黑伞的实力。潜意识里,火嫣然就觉得那把黑伞有古怪,但又说不出有什么古怪,她不想用自己的身体去冒险体会一下黑伞的威力;其三,火嫣然并没有做好在自己的大军面前展示自己真正实力或者说身份的心理准备,此事必须要慎重;其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孔秀只是利用了一点小技巧把自己暗中加助熊思思的力量给“弹”了回来,看起来她也只是想把事情控制在“决斗”这个范畴之内,并不想把事情搞大。
脑海里电光火石一般分析了诸多利弊之后,火嫣然做出了自以为最正确的决定,她把自己的佩刀解了下来,让卫兵给熊思思送去,并让卫兵带话给他:陛下说了,熊统领与人决战,她也当助一臂之力,所以特将亲佩宝刃借出,希望统领大人能力斩劲敌!这番话要是说给另一个人听,那人能兴奋的嗷嗷叫,拔刀之后立马战意冲天,恨不得一人手刃双子城全城的架势。可知道真相的熊思思却是手捧宝刀,欲哭无泪。
等熊思思叩谢过皇恩之后,陈楚已经把刀尖遥遥的指向了他,声音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熊大统领,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