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统领指着那地上的中年人,回头对着身后的参谋军官说道:“此人故意来送假情报,让我们以为匪军要撤,其实就是要让我们上当。我军忙于准备追击,防御必然不足,而匪则军会等我们转为急行军状态时一举反击,到时候我军应对不及,定会大损。现在我命令,加强正面防御,任何军队不许擅动,防止对方偷袭!”
“遵命!”所有参谋军官齐声回答。
发布完命令,女统领用脚尖挑起中年人的下巴看了看,冷声说道:“明知必死而为之,本统领算你是条汉子。赏你个全尸吧!”说完这话,她脚掌向上提起后猛力下跺,生生的踩断了那中年人的颈骨。
中年人挣扎几下,噗的一声吐出了生命中的最后一口气,随即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只是没有人曾看到,在他临死之前,那张脸上却挂上了一丝莫名的欣慰的笑容。
等中年人的尸体被拖出后,又过了一段时间,卫兵再来汇报,说营中乱兵已经被全部剿杀,这群人脾气火爆,竟无一人束手被擒,宁可同袍之间相互下刀杀死对方,也绝不留一个活口。说到这里,卫兵突然有点吞吞吐吐,似是有事不敢直说。在女统领的逼问下,卫兵才开口说道:“因为事出突然,弟兄们有些追杀不力,其中几人曾经有机会释放过烟丸,不知是何意图。”
女统领沉思片刻也没想出其中所以然,索性挥了挥手:“想来必然是通知同伴事情已经暴露,让他们快跑,又或者是通知同伙不宜劫营。算了,不管他们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自己做好准备,谁都不用怕。还有,你拿我军令把巡营官找出来,就在我帐前杖责三十,打他看守不力之责,打完后扔进站笼,关他三天示众!”
“遵命!”卫兵领命之后转身出门,不大一会功夫,外面传来啪啪的军杖声和巡官的惨叫声,女统领凝神听了一会,随即转身回到了幔帐后面去休息。
此时,一名年轻的参谋压低声音问那个老参谋:“为何统领大人确定墨丘匪军不会逃走?”
老参谋回头看看幔帐,这才低声说道:“现在墨丘匪军最在意的是民心,要知道这北部五大行省的疆域可不是他们打下来的,而是明家商会搞易帜之后送给他们的。如果此时他们后撤,北方行省民心向背,想再回来可就难了。明家叛军更是难做,他们拱手把北部行省送给了人家,现在人家不要了,搞的更是尴尬,墨丘匪军要是真撤了,明家叛军也就压根没法在这地方立足了。”
“所以他们宁可死扛硬拼,也不会后撤~~”年轻参谋终于明白了其中利害,点头称是。
当得知西南蛮军营地中已经有烟丸升起的消息之后,已经渗入西南蛮军以南的数里的明辉缓缓起身,向着北方躬身行礼致敬。类似于中年人那样的队伍他组织了四五支,一队不行就再上一队,专门为了蛊惑对方而用。他们采用的套路都是一样:先提供真实情报,然后猛然发动,让对方怀疑这个情报的真实性,从而做出错误的判断。这一招就叫兵不厌诈,利用的就是人心中“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的这个心理因素,别人怎么说都说不通的道理,如果是靠对方军官自己想出来,那他自然而然的就会相信,而且几乎是坚信。这是明辉多年的经营经验和军旅经验混合而出的一条计策,唯一的缺点就是去执行这项任务的人几乎必死。
明辉缓缓挺直身体,眼神中多了一丝刚毅和决绝,他向身后众人命令道:“通知已经过来的兄弟们,时机一到立刻动手!”
数日之后,一队给西南蛮军运送粮草的火凤帝国民军遭到了突袭,一支三千多人的队伍突然杀出,把粮草队围了个严严实实。他们的人数、武器和战力都比民军高出一截,一千多民军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但除了个别拼死反抗被杀之外,其余民军士兵都存活了下来,他们被绑成一串扔在路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押送的粮草被烧成一条火龙。
接下来的几天,这样的情形不断上演,这支神秘军队时而聚在一起,时而分散行动,他们偷袭粮草车队、破坏饮用水源、对小股斥候下手,甚至胆子大到曾经摸到西南蛮军后营的民夫驻地,把囤积的粮草放火燃烧,甚至顺手把牲口也都放了个一干二净。
西南蛮军此次足足出动了三十万大军,每天的粮草消耗都是一个惊人的天文数字,被如此袭扰牵制下去,无粮可吃不是个天方夜谭的事情。可这伙人却让人有些头疼,他们战力强于民军,对于同等数量的民军队伍直接就敢动手,可如果让凤影军或者西南蛮军出手,他们就望风而逃,根本不做正面接触。凤影军和西南蛮军毕竟是帝国精锐,不可能都把心思放在押运粮草之上,那就只能增派民军,可运粮民军越多,粮草消耗也就越大,真要是每次都出动万人规模的大军来运送粮草,那很快就会陷入西南蛮军吃一粒粮食,路上要消耗两粒粮食的窘境。唯一有一些值得安慰的,那就是这支三七那多人的神秘军队只在北方行省疆域内动手,至少粮草在渡过凤溪河之前还是安全的。
针对这个情况,凤影军统领熊思思阁下主动接过了清剿任务,他麾下凤影军士兵战力远超常人,说以一敌十也许过分,但以一敌五不会有人觉得夸张,用来打击流窜的敌军可谓是最适合不过的了。在仔细分析了那支神秘军队之后,熊思思得出了如下结论:首先,对方战力很强,但还没有强过当初的凤城边军,只是比民军一部的精锐士兵略强而已,这从他们从未选择过袭击人数比自己多的运粮队就能看得出来。他们选择的多数都是一两千人的运粮队伍,打起来有把握,场面好控制,过程很快捷,这从另外一角度也反映出这支军队指挥官的风格,他更保守,更稳重。其次,对方对于北部行省的地面很熟悉,他们的作战区域最大时候曾经横跨三个行省,说来无影去无踪可能有些过分,但平日里确实非常难以追踪他们的踪迹,足以证明他们对地形的熟悉。
分析完了敌人,就要研究他们的动机,那么他们在后方扰袭的目的是什么?首先要肯定他们不是为了打劫粮草而打劫粮草,如果火嫣然狠下心来派出大军押运粮草,那么区区三千余人根本掀不起风浪,要是再狠一点,抽调十万大军回头,把他们活动的地面整个“犁”一遍,那么别说三千人,三百人、三十人都无所遁形,被揪出来只是一个时间问题而已。想到这里,再结合前几天收到的西南蛮军送来的墨丘匪军可能会择机偷袭的军情,熊思思明白了对方的根本目的:就是要吸引注意力,他们巴不得来十万大军清剿自己呢。十万大军不是几十个人,一声命令下去说动就动,那是一个非常庞大的从后勤部署到线路规划的整体布置,这会牵动西南蛮军很大的精力,那么这个精力消耗从哪里来?就是从正面防御那边抽掉出来,别说十万大军,就是三万五万士兵被抽掉,都会影响前方战线的布局和牵扯参谋本部的精力。而墨丘军和明家军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他们近期一直迟迟未动,不断的打掉火凤帝国派出的斥候,也许就是为了掩盖自己准备进攻的态势,等待这个抽调军队围剿的时机。一旦时机成熟,几十万大军突然压向防线受损、战力不足的西南蛮军,那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想通了这一点,熊思思果断拍板决定由自己的凤影军完成对这支神秘军队军队的绞杀,他命令麾下一万凤影军士兵按照两千人一队分成五队,每队负责一个区域,力求把这支神秘军队揪出来。与此同时通知西南蛮军,请他们切不要贸然进攻,做好对方可能随时偷袭的稳守准备。
在士兵们出发之前,熊思思暗地里向其他带队军官传达了自己的命令:任何“疑似”匪军的,都不要放过,有抵抗、逃跑的,可以当场诛杀之!
对于这条明显和火嫣然的“禁屠令”内容相违背的命令,熊思思阴森森的解释道:“屠城,那是全城全镇不留活口,但是杀几个叛军的奸细暗桩,这总不能说我们屠城吧?再说了,如果叛军把这镇子占了,满镇子都是叛军士兵,那我们还打不打了?你们要记住一件事,你们杀的都是叛军,没有百姓!明白了吗?”
“明白!”能在熊思思手下做到中高级军官的,没有一个是笨蛋。
目送四名军官离开,熊思思的眼睛微微眯起,既然敌人不肯现身,那就把他们逼出来!
这三五天以来,雒千秋已经带着麾下的红营重骑跑了三趟来回了,连一个敌人都没见到。最近叛军在后方肆虐,焚毁运粮车辆,无奈之下请求红营重骑的援助,哪怕是来个五百骑一千骑的压压阵脚也是好的。雒千秋对这种行为很是不以为然,他觉得这种宵小之辈根本无需理会,帝国大军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急冲猛进,把眼前的墨丘匪军消灭光再说,到了那个时候,这几千孤军能掀起什么风浪?但此时他接到的命令却是固守,凤影军和西南蛮军送来的军情都告诉他,敌人即将发动大规模反击,希望雒千秋阁下不要擅动。
手里拿着这两份胜似军令的军情通报,雒千秋仰天长叹,自己哪敢擅动啊?西南蛮军是皇帝陛下从西南行省调来的心腹军队,凤影军更别提了,那是她亲手所创。凤影军和西南蛮军的两位统领虽然官职和自己相差无几,但说话的分量却是远比自己重的多。自己虽然统领的都是贵族骑兵,但实际上这会却是最尴尬的,只能是老老实实服从人家的号令。
不过熊思思还算是对这位患难之交比较了解,在军情中告诉雒千秋,剿灭后方匪祸一事将由凤影军一力承担,不劳红营重骑费神了,不过为了更加准确的掌握情报,希望雒千秋阁下能稍微“激进”一点,打破一下对方的斥候封锁。
这句话总算是对了雒千秋的胃口,之前他因为不满西南蛮军对平民百姓的杀戮,故意放缓步伐,引的西南蛮军统领对他非常不满,后来火嫣然下达《禁屠令》,更是让西南蛮军统领面上无光,自然而然的也就对雒千秋有些疏远和抱怨,现在明明墨丘军已经大规模封锁斥候,搞的自己像个睁眼瞎,也不来说两句好话,让雒千秋的红营重骑想想办法。现在熊思思主动提了这句话,雒千秋当然照单全办,最不济还有这封军情通报兜底,大不了就推说自己是“受熊思思统领大人之请”嘛。
不得不说,最近这段时间以来,墨丘军对火凤帝国的斥候封锁的确实是严密的有些过分,墨丘马慢但是耐力极佳,他们可以连续奔驰至距离西南蛮军驻地不足二十里的地方设伏剿杀其斥候。西南蛮军本就不善骑战,加上又遇到对方设伏,经常整队整队的斥候被人剿灭,甚至连百人斥候队都被人迎头痛击过。搞的这段时间以来,强蛮如西南蛮军的士兵,听到“斥候”两字都心神不宁,派去做斥候犹如送死一般。现在雒千秋终于得到了被打压之后翻身的机会,也难怪他会如此兴奋。
收到这封军情通报的第二天,雒千秋召集一众军官议事,他决定出动三千红营重骑和一千见习骑士,组成两个波次进行推进。第一波次由红营重骑担当,他们将分为十队,以扇面形推进,彻底打破墨丘方面的斥候封锁,不求全歼对方斥候,但也要把他们打散打退!两队之间间隔不许超过十里,如果发生情况,可以第一时间增援。另外,为了防止对方作出过激反应,红营重骑不得靠近对方营地五十里范围,为后续查探创造空间。第二波次由一千见习骑士组成,当重甲骑士们把对方斥候驱逐出去之后,见习骑士们要迅速利用空挡前插,距离越大越好,范围越广越好,务必查探清楚对方此时的军力部署情况。
等雒千秋说完,几位带队军官又讨论了一下相关细节和具体分工,尤其是当见习骑士遇险的时候,该如何摆脱对方,重甲骑士又该如何配合,众人商量的尤其细致。毕竟对方已经准备大举进攻了,兵员武备方面必定十分齐整,稍有不慎就会造成严重伤亡,此时多想一点、多说一句,强过沙场上多损失一个袍泽。
这会从上午开始开,等众人讨论完都已经快日暮西山了,虽然耽误了一天的时间,但雒千秋对讨论的结果十分满意,当即下令,今晚各位军官各回各部,通知大家都早些休息,明日拂晓出击!
次日天还未亮,雒千秋就从**爬了起来,在营地巡视一圈之后,昨日议定的军官们已经带领麾下骑士在校军场整军以待,静候主将到来了。
雒千秋很是满意的点点头,在见习骑士的帮助下穿戴好自己的盔甲,手中长刀一挥,三千铁甲骑士在前,一千见习骑士在后,大军顺着校军场主路开出营盘,一路向着北方冲了出去。
实际遭遇的情况比雒千秋他们昨日在会上讨论的好了百倍不止,沿途他们倒是遭遇过几波墨丘斥候,但对方人数最多不过几十人,远无法对强大的红营重骑形成威胁,而对方似乎也压根没想过如何,一见红营重骑出现,立刻拨转马头撒丫子就跑,别说抵抗了,就连回头看一眼到底有多少红营重骑追过来这种事都不做一下。
他们的举动把雒千秋都气笑了,三番五次之后,统领大人也不考虑什么陷阱、埋伏之类的了,命令麾下重甲骑士放蹄狂奔,他到要看看对方到底搞的什么花样,究竟在哪里才会遇到抵抗。
在不考虑马背上全盔全甲的骑士的前提下,红营重骑的坐骑马每个时辰可以奔跑八十里,连续奔跑两个时辰基本就到了马的极限,无论如何也需要休息一两个时辰才能再跑。火凤帝国军律中规定,红营重骑赶路之时,每日不得超过两百里,就是为了不让坐骑太累,能保证随时投入战斗。雒千秋虽然没敢肆意狂奔,但也是足足跑了一个多时辰近百里地,这才让麾下骑士停了下来,此处距离之前墨丘军驻地不足三十里,再冲可就冲进对方营地了。
重甲骑士们相互帮忙卸开腿甲,他们要下马整备,顺便让战马恢复气力。见习骑士们则趁机窜了出去,以小队形式分散侦查,摸清敌军情况。可还没等雒千秋的坐骑身上的汗水干透,已经有十几名见习骑士狂奔回来,他们向有些慌乱的重甲骑士们汇报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万分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