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准投石车的射程规范,那是参照二十五斤的石块来制定的,可从来没有人发射过泔水和粪便,不过崔胖子不管这个,让民夫们把装泔水和粪便的木桶扣紧箍结实了,然后就往外投,这一下可热闹了,各种尺寸的木桶在阵地上横飞,远的扔出去足有七十丈,近的不过十几丈,而且这玩意一落地就“满地开花”,把“普济关”南边从二十丈到七十丈这一片距离“染”了个五颜六色。
这还不算完事,趁着民夫们忙活投石车的功夫,崔胖子又把伙头军调了上来,让他们每人携带五斤干辣椒外加一把蒲扇,要是能把生火烧饭的风箱扛过来那就最好。来了之后干嘛呢,生火烧辣椒,辣椒不够没关系,花椒也行,洋葱也不错,干马粪也可以,实在不行拿点树叶来也凑合。总而言之,什么起烟拿什么。点着之后,那些蒲扇和风箱就派上了用场,扇吧,玩命冲着南边扇。伙夫累了工兵上,目的就是造风,反正大家伙轮番上就得了。
他这个类似小孩斗气的搞法,算是让这些士兵们起了玩心,争着抢着帮伙夫们扇扇子拉风箱,啥玩意都往火头上扔,比谁扔进去的东西起烟起的大。而且自从民夫们开始用投石车扔粪开始,士兵们上厕所的频率似乎都增加了不少。
墨丘士兵这边玩的开心,西南蛮军那边可是受不了了。距离“普济关”最近的一营西南蛮军和崔胖子之间的距离不足五里,平时他们负责监视墨丘士兵们的一举一动。刚好这会已经入了夏,天气闷热无风,蛮兵们都巴不得出来凉快凉快透透气呢,结果打北边送来一阵“香薰风”。也是该着蛮兵们倒霉,由于他们常年在原始森林里生活,识味辨味是最基本的生存技能,几乎人人都有一个好鼻子,这次他们也算沾了一个大便宜,一点都没浪费的把那风里的各种味道“品评”了一个遍。这风里的味就别提了。人屎马尿死老鼠、辣椒树叶臭鞋垫,这味道浓郁的程度都没法用语言来形容。
刚开始还有蛮兵好奇,吸溜着鼻子闻了半天,等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他们都恨不得把自己鼻子割了,就怪自己爹娘怎么给自己生了这一个嗅觉灵敏的好鼻子。
被“崔氏毒气”熏的头晕脑胀的蛮兵们气昏了头,骂骂咧咧的抓起武器就要去找崔胖子拼命,军官拦都拦不住。一口气跑出去三四里路,虽然还是顶着臭风,但好歹冷静下来一点,可还没等冷静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脚底下噗嗤一声,踩了满满一鞋无法描述的东西,于是怒气比之前更甚的再次爆发。
可人只要一愤怒,就容易失去理智,一失去理智就容易犯错,他们闻着这味是难受,可却忘了崔胖子可并不只是会放味,人家身后那是有正儿八经三万正规军守着的。等这些气的发了疯的蛮兵们刚刚冲出浓黑的烟雾,恢复视线之后看见的第一样东西,就是那漫天飞来的半尺多长的弩箭。
二十丈,堪堪是弩箭的杀伤距离。
翻滚着的弩箭在西南蛮兵们**着的肩膀、大腿和上身留下一条条的血槽、一个个的血洞,肆意的挥洒着他们的鲜血,无情的夺走他们的生命。一个个刚刚捂着口鼻从浓烟中冲出来的蛮兵就这么被弩箭掀翻,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等后续蛮兵终于发现问题的时候,在距离“普济关”二十丈的距离上,已经留下了近三百具西南蛮兵的尸体,这几乎就是双方对峙数天以来墨丘军取得的最大胜果,同样也是西南蛮军最惨重的失败。
被同伴的鲜血刺激的恢复了理智的蛮兵们退了回去,他们已经为自己的因为愤怒而失去的理智付出了足够的代价,没有必要再因为这个而把生命留在这里。但在后退的路上,他们遇到了一万名列队而来的西南蛮兵——臭味已经传到了远在十里开外的大营,为了防止发生意外,西南蛮军统领拨了整整一个大队的士兵来查明情况,必要的时候施以援手——为了防止自己发生意外,他们都提前用头巾捂住了口鼻。
看见了大队人马赶来,已经近乎灰心丧气的几百名西南蛮军的士兵们再次恢复了勇气,他们不顾面子的向自己的同袍展示着脚底的秽物和身上的伤口,绘声绘色的描述前面的战况。一开始,那赶来增援的一万蛮军士兵还有点憋不住笑,但在这臭不可闻的烟雾中呆了这么一会功夫之后,他们立刻就变得同仇敌忾起来,恨不得马上抄起刀子就把对方砍成碎片。幸亏带队军官还算冷静,一边捂着口鼻,一边指挥士兵稳步前行,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对方占了便宜。
在对方军官以冷静的心态克服了崔胖子的心理战术之后,激烈的攻防战终于在“普济关”下展开了,数万名士兵在这条长达数里的壕沟之前展开了殊死的拼杀。随着第一座鹿角被搬开,战斗正式进入了肉搏阶段,刀盾相交发出的清脆刺耳的响声、利刃劈砍在身体上发出的让人牙酸的声音、被人一刀砍断胳膊发出的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劈开敌人头颅后发出的震天动地的嘶吼声~~~无数的声音共同交织起了战场的主旋律,别说是亲临一线的士兵们,就连久疏战阵,拿算盘比拿刀熟练的崔胖子都觉得浑身上下热血沸腾。
被激怒的西南蛮军的蛮兵们开启了这最残酷的一战,在他们的身后,一队队的蛮兵开了上来,接替了已经累的筋疲力尽的同袍的位置,不断冲击着墨丘士兵们的防线,挤压着他们可以挥舞弯刀的空间。随着时间的流逝,墨丘士兵的伤亡在不断的增大,壕沟早已经被尸体填平了,再也起不到任何隐蔽和遮挡的作用,而一人高的女儿墙下也堆满了尸体,蛮兵们几乎是踩在尸体上和站在墙的另一侧的墨丘士兵们展开殊死拼杀。
崔胖子身边已经没有真正可以拿来作战的士兵了,两百多名伙头军和三百多名工兵站在他身后,拎着手里的菜刀、马勺、凿子和锤子组成了最后的预备队。崔胖子也站起身来,在伙夫和工兵们的哄笑声中,把因为自己过大的肚子而挤到胸口的军便服拉平整,然后自己也跟着嘿嘿直笑。这一刻的笑,都是那么的自然和真诚。
费力的把甲胄套在身上,崔胖子反手抽出自己腰间的弯刀,很是漂亮的耍了一个刀花,暗自庆幸没有失手的同时,回头向着神情慢慢严肃起来的伙头军和工兵们呲牙一笑:“兔崽子们,到咱爷们上啦!”
说完这话,崔胖子转身迈步就往前走,可还没等他走出三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闷雷般的声响。崔胖子的脚步骤然停歇,他微微转身侧耳倾听,片刻之后,他的胖脸上突然露出狂喜的神情,冲着众人吼道:“是他们!他们来了!”
“谁?谁来了啊?”伙夫们和工兵们似乎还没明白自己主将的意思,彼此面面相觑,相互询问着。
“看!是他们!”崔胖子右手平举弯刀,向着身后指去。
在他手指的方向,一条黑线随着闷雷声出现在地平线上。雷声越来越响,黑线越来越粗,等雷声大到众人已经几乎听不到自己发出的声音的时候,那黑线已经变成了一片黑云。无可计数的身穿黑衣黑甲的墨丘轻骑兵呼啸而来,他们**坐骑的四蹄重重的踏在土地上,发出如雷一般的响声。
冲在最前方,引导着这一团黑云前进的,是一朵靓丽夺目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