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种谣传让斥候无比慌乱,他的脑子已经不够去分析这其中的真假,索性全都汇报给副将,请他自行斟酌。副将也懵了,他看看地上躺着的参谋次长的尸体,终于意识到他没有骗自己,外面真的有大事发生了,可现在怎么办?继续留在这里等楼大人?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那就走!趁着身边还有三千精锐在此保护自己,赶紧走!
一旦打定主意,副将便用力一挥手,向自己的士兵们下达了对中军大帐内参谋军官们的格杀令。刀光闪动,鲜血挥洒,西南蛮军北征军的参谋军官们一个个倒在了自己人的两刃刀下。为了掩盖他们身上的刀口,副将下令纵火烧尸,既然前营已经着火了,那就索性也把这里烧起来吧,还能趁机把他们的死亡嫁祸给别人!
副将想的没错,他一把大火烧了中军大帐,然后带领自己的人马匆匆向南撤离。他这里已经是南营了,只要出了营盘所在,那就相当于和敌人相隔十几万大军,实在是再安全无比了。可他却不知道,这一把大火,烧光了参谋次长、参谋军官和统领卫队士兵们的尸体,也烧光了西南蛮军北征军最后的希望。
已经和前营蛮兵僵持起来的南营蛮兵们,被身后突然烧起的大火惊呆了,他们实在太清楚起火的位置是哪里了,那是中军大帐,那是全军总枢所在,中军大帐没了,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敌人已经从侧翼甚至是身后包抄过来了,他们已经摧毁了全军的中枢,高级军官们已经全部殉难了!
答案简单而恐怖,南营蛮兵们的信心被迅速摧毁,他们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做出了自己的决定:转身,逃命。
刚刚维持起来的安定局面在一瞬间土崩瓦解,慌乱奔逃的蛮兵数量几乎增加了一倍还多,其中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逃命。
对于这种局势的变化,何酋虎也有点愣,他也在心里合计这是谁在对方背后放了一把火。但想归想,这一瞬间的想法并没耽误他手底下的动作,再一次扬鞭,再一次举刀,再一次投出火油罐,年轻的将军决定要把杀戮进行到底!
如果能从空中俯瞰,何酋虎已经是创造了一个奇迹。他及时果断的率领麾下骑兵冲进了西南大军的营盘,用火焰和铁蹄在这座城市一般的军营中烧出了一条近乎笔直的通道,而且这条充满了烟火和鲜血的通道还在不断的向前延伸,这条通道向前延伸的每一步,都是用西南蛮军的蛮兵们的尸体铺就的。而在这条通道的前面,大批大批的蛮兵们正在慌乱的逃亡,仿佛在他们背后追击的不是几百名墨丘轻骑兵,而是一头凶恶的喷着火的超级怪兽。
何酋虎这一冲,就冲了足足两个时辰,从午间刚过一口气冲到了日斜西山,直到火油罐、弩箭都用光了,人和马都累的气喘吁吁的时候,何酋虎才下令停止前进。然后一队人马开始回头向北,这个时候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崔胖子应该已经率领本部大军过来了。可就在他带领麾下骑兵慢慢往回走的时候,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队三百来人规模的蛮兵队伍。何酋虎倒是没觉得吃惊,之前自己直线冲杀,全靠大火杀敌,根本没有逐个帐篷去搜寻,所以别说有几百蛮兵,就算有几千蛮兵此时冲出,他也不会觉得奇怪。
不过对方只有三百来人,就让他们这么过去了?何酋虎回头看看自己身后跟着的兄弟们,做了一个很是猥琐的手势。轻骑兵们看到之后,一个个嘻嘻哈哈的点着头,一边在嘴里骂着不正经的何酋虎,一边策动自己的战马,隐入了路边那破破烂烂的军帐后面。
过了一会,三百多名神色慌张的蛮兵们进入了何酋虎他们的埋伏圈。沿途走来,那被烧成断壁残垣的军营和满地的尸体已经让他们的神经崩溃到了极点,每一个人脸上都万分沮丧,只想赶快逃离这里。但迫切的心情也同时降低了他们的警觉,随着何酋虎发出的一声悠长的呼哨,五百余名墨丘轻骑兵从四个方向同时杀出,枪挑、刀砍、斧剁、马踏,几乎是片刻之间,他们就把这三百来名惊慌沮丧的蛮兵一个不落的变成了尸体,再也不用为了自己该去哪里和能去哪里犯愁了。
干净利索的歼敌之后,墨丘骑兵们的精神也放松了下来,有人向何酋虎打趣道:“何老大,有没有发现刚才那群蛮兵里面很多人都穿着裤子?”
何酋虎一瞪眼,回道:“废话!你见过哪个是光着屁股出来打仗的?!”
“哈哈哈哈哈~~”两个人的对话引起了一片哄笑。那个提问的骑兵脸涨的通红,但又不知道如何分辩解释,只得一边挠头一边小声嘀咕:“我记得他们都是穿裤衩的啊。”
是的,疲惫不堪的何酋虎漏掉了一个极其重大的细节:西南蛮军中,蛮兵们无论春夏秋冬,一律都是上身**或穿背心式的布甲,下身穿齐膝短裤配护腿的,只有军官们才会上身穿皮甲或金皮混合甲,下身穿军官制式长裤。而刚才那支被他们如同儿戏一般全歼的三百余人的蛮兵队伍中,虽然几乎人人都是赤膊,但其中至少有七十多人是穿长裤的,因为他们就是之前去观战的那群西南蛮军中高级军官,本以为躲藏了很久,可以放心往南营避祸的时候,却遇到了何酋虎手下的这群煞神。而何酋虎阁下则是在完全不经意间,近乎全歼了火凤帝国西南蛮军北征军的中高级军官团,其中统领和副统领这样的高级军衔者不下十人,红翎管带、白翎管带这样的中级军官则足有五六十人。如果按照火凤帝国军律中的论功行赏的标准来算,何酋虎阁下本人的军职可以直接升到帝国次帅,爵位则可以立刻封侯还得是世袭罔替、封地任选那种,他麾下的这五百多名轻骑战士,最差也得世袭罔替的伯爵起步。
可惜,这不是在火凤帝国,何酋虎也不怎么在意那群人到底为什么穿裤子,从清晨就急匆匆起床负责对决场地安全的他,现在只想赶紧跟崔胖子率领的主力部队汇合,然后吃一顿饱饭,洗一个痛快的热水澡,再好好的睡上一觉,睡到自然醒的那种。
不过这个豪华军官团惊慌失措的表现,倒是确实跟崔胖子有关系。当时孔秀挥手射出烟丸,发出了攻击命令之后,何酋虎带兵直冲西南蛮军营地,崔胖子则立刻整军出动,但他毕竟是大队人马,又是步兵居多,直到一个时辰后才赶到孔秀身边。这个时候的孔秀已经归拢了何酋虎的其余人马,牢牢把住了西南蛮军的营门。当崔胖子率军赶到之后,立刻派出步兵们撒网,把所有的犄角旮旯都要搜遍,不留下一丁点的隐患。那支西南蛮军的军官团,就是在如此力度的搜索之下,被迫从隐蔽处逃出,一路向南狂奔的。
可是话说回来,这个时候的众人有点保守了。楚刑得看着阿信,他是离不开的,孔秀一开始要牢守营门,后来等崔胖子来了之后,二人根据现场的大火痕迹合计了一下,觉得虽然何酋虎带兵不多,但胜在机动性强、杀伤力大,是在打不过还可以跑,所以应该不用太过担心他,不如先把此处稳住,接收大量军粮补给,以待何酋虎回来才是上策。这个想法不能说不对,但如果当时孔秀稍微激进一点,率领五千墨丘轻骑去驰援何酋虎,那西南蛮军的下场可就真的难说了。不过即便如此,这支神秘的西南之师也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重创,为年轻的何酋虎成为一代名将,奠定了最坚实的基础。
此一役,西南蛮军伤亡高达四万余人,其中只有不到五千是死于何酋虎之手,其余四万余人的伤亡,全部是来源于踩踏和自相残杀。而这支庞大的西南军团因为失去了几乎全部的高级军官——甚至连坐镇中军的参谋次长和全部参谋军官都一同殉难——在群龙无首的情况之下,他们一路向南狂奔,甚至跑得最快的都已经到了凤溪河边,这才被在河边巡视守备的民军发现。民军军官们紧急进入西南蛮军军中帮忙恢复秩序并提供粮草军帐,同时将此情况火速回报帝都。
当火嫣然得知这个消息以后,她一拳砸碎了眼前用整块紫檀木雕成的茶桌,冲着吓得跪伏在地的众人吼道:“彻查此事!所有涉事军官统统给我查清楚!一个都不许跑了!”说到这里,火嫣然抬眼北望,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的挤出了一句话:“孔秀,你也别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