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弦野半个身子都挤到了栏杆缝隙里,伸长手臂拼命去够。
可他瘦得只剩骨头的胳膊伸到极限,指尖离那管营养液也还差着好大一截,只能不甘地在空气中徒劳抓挠。
江疏影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心里越发心虚。
但这点心虚很快被更强烈的烦躁淹没。
“烦死了!赔给你就赔给你!”
江疏影被他吵得心烦意乱,又气又急,下意识地再次伸手进口袋,摸到了那仅存的“宝贝”。
——是那颗糖。
那颗他偷偷藏了很久,舔了无数遍,连糖纸上的颜色和图案都快被舔没了的、宝贵的糖。
江疏影的动作顿住了。
但过道中央那管刺眼的营养液,像根针扎着他。
“给!赔给你!这下总行了吧!”
江疏影抓起那小块糖纸,思索了下刚才的失误,马上用比刚才更大的力道,再度朝着顾弦野的方向扔了过去!
这一次,不负众望。
小小的糖块划破潮湿沉闷的空气,然后啪嗒一声落下,不偏不倚,落在了那管营养液旁边……大概一掌宽的位置。
同样躺在过道冰冷的中央的糖块,与那管营养液并排,像一对被遗弃的难兄难弟。
江疏影:“……”
顾弦野:“……”
死寂。
令人尴尬到头皮发麻的死寂,瞬间笼罩了两个牢房。
顾弦野伸出去的手臂僵在半空。
江疏影保持着扔东西的姿势,一动不动。
空气凝固了一瞬。
随即,对面牢房爆发出顾弦野气急败坏的吼叫:“江疏影!你这个没用的笨蛋!”
这场闹剧,最终还是靠着江疏影和顾弦野趴在地上努力触碰,耗时30分钟,终于被顾弦野勾到了为终结。
在这个同伴被杀掉的地牢,他们共同分食了这袋营养液和糖块。
自始至终,江疏影还是讨厌顾弦野,顾弦野也还是看不惯他。
但是他们又在地牢中互相作伴。
像是关在笼子里的待宰的小兽般,等着屠宰场的刀锋落下。
。。。。。。
时间一点点过去。
地牢里的时间,往往是被饥饿和恐惧所唤醒。
而大人们的脚步声,则成了最吊诡的钟摆——每一次响起,都意味着食物,或者死亡。
牢房空得越来越快,黑洞洞的,看着吓人。
江疏影蜷缩在角落,能清晰地感觉到胸腔里那颗心脏,因为长久的恐惧而变得异常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