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管营养液支撑了他比预期更久的时间,但也仅此而已。
他不再试图保持清醒,大部分时间只是瘫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头顶发霉带有菌斑的墙壁。
太安静了。
没有动静越来越长,长到江疏影觉得,外面那些“大人”是不是已经彻底遗忘了这个角落,遗忘了这里还残留着一个等待死亡的生命。
黑暗中,这种安静,实在安静得可怕。
有时候,江疏影会觉得自己其实已经死了,只是他的脑袋,还在缓慢地接收着这具躯体腐烂的信号。
而他唯一还会做的“活人”的事情,就是偶尔,用干裂得渗出血丝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哼唱。
哼唱那段他和顾弦野曾经用栏杆敲击出的,仅属于他们两人知道的“音乐”调子。
没有歌词,没有伴乐。
黑暗的地牢里,只有走调的气音。
对着上方那黑黢黢的,偶尔有污水滴落的管道,江疏影眼睛空茫。
他的眼眸里面只剩下一片沉沉死气,连恐惧都被漫长的等待磨成了粉末。
而随着最后一包营养液带来的能量彻底耗尽。
饥饿重新化为烧穿五脏六腑的火焰,而寒冷也从骨髓深处渗出,侵蚀着他的肉体。
但不知道为什么,江疏影却意外地平静。
他选择开始吃角落里阴湿处新长出的,滑腻无比的青苔。
也会吃抓爬到脚边,行动迟缓的蟑螂。
渴了,就舔舐墙壁上渗出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污水。
牢房里没有镜子。
但江疏影知道自己又瘦了。
他看见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皮肤紧紧包裹着嶙峋的骨头,连青白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他仿佛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于是,江疏影再也唱不了歌了。
他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地上,意识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缘摇摆。
而幻觉也开始频繁造访。
有时,他好像又回到了上面明亮的实验室,冰冷的器械贴在皮肤上。
有时,耳边会忽然响起顾弦野那熟悉的,带着不耐烦的嗓音呼唤他。
每当这时候,江疏影会猛地转头,看向对面空****的栏杆,然后愣住,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彻底熄灭。
好安静。。。。。
有没有人,知道他还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