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东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想请教皮埃尔先生。”
皮埃尔身体微微前倾,做了个“请讲”的手势,姿态中透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宽容。
李向东的视线,扫过全场,最终,落回到皮埃尔身上。
“关于一回路主冷却管道所使用的‘N-17’型镍基合金。”
他一字一顿,每个词都清晰无比。
“我想知道,在设计工况,也就是一百五十五个标准大气压和三百二十摄氏度的高温环境下,这种合金材料的抗空泡腐蚀极限,具体是多少?”
会议室里,有几个法方工程师的表情,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中方这边,则是一片茫然。
苏晴的指节,捏得发白。
来了。
这就是她和李向东闭门两天,推演出最终的,那把最锋利的刀。
李向东没有停顿,继续抛出他的问题。
“以及,它的敏感度阈值。也就是说,当冷却水中,因为某些不可控因素,混入了直径在五十微米以下的金属微粒时,这个‘抗腐蚀极限’,会下降多少?”
“百分之十?还是百分之三十?”
话音落下。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第一个问题,还只是专业。
那第二个问题,就近乎刁钻,甚至恶毒。
它直接指向了那套完美系统中,最不为人知,也最致命的那个阿喀琉斯之踵。
皮埃尔脸上的从容,第一次消失了。
他愣住了。
他显然完全没有料到,这个在他眼中如同文盲的安全顾问,会问出如此精深,如此一针见血的材料学问题。
但他毕竟是皮埃尔。
短暂的错愕之后,他脸上的肌肉重新组合,变回了那副熟悉的,傲慢的模样。
他甚至笑了一下。
“福尔。”
他叫了一声。
他的助手,那个叫福尔的法国人,立刻起身,快步走到他身边。
皮埃尔低声交代了几句。
福尔点点头,转身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几分钟后,他回来了。
手里,捧着一份用深蓝色硬皮封面包裹的,厚得像砖头一样的文件。
皮埃尔接过来。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份文件,重重地,拍在了会议桌上。
“啪!”
一声巨响。
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每个中方人员的脸上。
“你要的数据,全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