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换血后,萧临似乎知道了顾云溪的这种能力。
许久,他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动。
“好。”
一个字,重逾千钧。
他终是妥协了。
与其将她放在一个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担惊受怕,不如将她牢牢绑在身边,用自己的命去护!
决定既下,再无半分拖泥带水。
“影。”
萧临声音恢复了冷沉。
“属下在。”
“拿出那套夜行衣。另外,备两辆不起眼的马车,一个时辰后,从北安门出宫。”
“遵旨。”
影的身形悄然融入黑暗。
几息后,一个紫檀木箱被摆在内殿的几案上。
殿内,再度恢复了静谧。
萧临没有再说话,只是亲自走到内殿,从那个轻易不开启的紫檀木箱中,取出一套衣物。
那并非影卫制式的粗布黑衣,而是用最上等的云锦染成的墨色,轻薄如纱,坚韧如丝,月光下甚至泛着一层幽微的暗光。
他回到顾云溪面前,将衣物递给她。
顾云溪接过,入手微凉,却能感觉到那衣料之下蕴含的奇异力量。
“‘天蚕丝’与‘乌金线’混纺而成,刀剑难伤。”
萧临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笨拙解释。
这是先皇留给他保命时用的。
顾云溪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背对着他,开始解自己身上的锦袍。
萧临的目光有片刻的偏移,随即又强硬地转了回来,就那么站在她身后,目光坦然,带着一种纯粹的、守护般的眺望某个未知的远方。
她很快换好了夜行衣。
略显宽大的墨色的衣衫,衬着她身段更加单薄,但确将那份病态的纤弱,勾勒成一种充满力量感的矫健与凌厉。
平日里慵懒散漫的青丝,此刻若不束起,只会成为累赘。
她正要寻根布带,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却伸了过来,拿走了她手中的发带。
是萧临。
他让她坐在梳妆台前,自己则拿起那把牛角梳,站在她身后,动作生疏地为她梳理起那一头如瀑的长发。
昏黄的烛光下,这个执掌生杀,搅弄风云的帝王,敛去了所有杀伐与威严。
他的动作生疏而笨拙,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梳齿划过长发,发出沙沙的轻响,每一次都很谨慎,生怕再次让她受一点伤。
顾云溪从铜镜中,看着他专注而认真的侧脸。
那双曾令无数人胆寒的凤眸,此刻只映着她的影子,满是她看不懂,却能感受到的,滚烫的情绪。
没有言语。
这静谧的、一梳一理之间,却胜过了千言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