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顾云溪知道,这只是表象。
这头蛰伏的猛兽,即便在病中,也从未放松过警惕。
她的目的,很简单。
验证花稳婆最后那句,几近疯癫的话——
“那孩子的耳后……有一颗极小的……红色的胎记!”
这个秘密,关系到萧临的真实身份,关系到太后与镇国公那桩惊天丑闻的最后一环,更关系到她未来的每一步棋,该如何落子。
她必须亲眼确认。
顾云溪伸出手,将那块浸了凉水的布巾,轻轻覆在了萧临滚烫的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让萧临在昏迷中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像是喟叹的呻吟。
他的意识,像一叶漂浮在无边苦海中的孤舟,被高热的巨浪反复拍打,昏沉,却并未彻底沉没。
他能感觉到。
感觉到一双冰凉的手,在为自己降温。
那双手动作很轻,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清冷的香气。
很熟悉。
【是她……】
萧临的潜意识,辨认出了这股气息。
【她想做什么?】
警惕,如同淬了毒的藤蔓,瞬间缠绕上他混乱的思绪。
【试探朕的底线?趁朕病弱,夺取权力?】
【还是……】
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贪恋的依赖感,却在那冰凉的触碰下,悄然滋生。
【真的在关心朕?】
这个念头,让他觉得荒谬,却又无法抑制地,让他紧绷的、时刻准备战斗的神经,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懈。
顾云溪的动作,没有半分迟疑。
她解开了他寝衣的盘扣。
明黄色的丝绸之下,是那具看似单薄,却蕴藏着惊人力量的胸膛。
上面遍布着新旧不一的伤痕,有刀伤,有箭伤,如同一幅记录着他过往无数次生死搏杀的惨烈画卷。
顾云溪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冷静得可怕。
她用布巾,一点点为他擦拭着滚烫的肌肤。
从锁骨,到胸膛,再到手臂。
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每一次靠近,都是在挑战皇权的绝对禁区。
她知道,只要此刻萧临睁开眼,只要他尚有一丝清醒,她这般大逆不道的举动,便足以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可她,必须赌。
赌他的高热,能暂时麻痹那头凶兽的獠牙。
擦拭的动作,仍在继续。
顾云溪的手,缓缓向上,来到了他的颈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