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扶着青霜坐起,指尖仍沾着她魂体残留的凉意。
丹丸滚入唇缝,霎时化开。
一缕青气沿颈而下,像春泉冲开冻土。
青霜惨白的面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桃色;断肩处肉芽蠕动,骨生髓、血造脉,半盏茶工夫,一条莹白的手臂已完好如初,连指甲都泛着贝母光泽。
“乖乖……这么厉害。”
林凡瞪直了眼,指尖戳了戳那只新胳膊,温热、有弹性,和原装无异。
“地品,再造丹。”
贺云霆负手立在窗边,语气像把磨亮的刀,“千柄灵石换一粒,本宗也只剩这一颗。”
青霜低头,活动着新生的指节,忽然抬眼。
眸子里没有感激,只有烧红的恨。
“谁要你救?”
她咬破了下唇,血珠比丹香还艳,“让我死了,器皇山至少还能留块完瓦!”
林凡当场噎住,半晌才憋出一句:“道爷守寡事小,你守寡事大……”
“滚出去!”
青霜抄起榻边药盏砸过去,瓷片在林凡脚边炸成一朵白梅,“要不是因为你的出现,器皇山怎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宗主拍拍林凡肩膀:“先让她冷静。”
林凡摸了摸鼻子,讪讪退出。
殿门合拢,最后一眼,是青霜抱着膝盖蜷成小小一团,像只被雨淋湿的猫。
……
廊下风声猎猎。
林凡搓了搓脸,把梦里那股阴寒搓散,才开口:“宗主,‘忘川司命’这四个字,你听过没?”
贺云霆脚步倏停,袖袍无风自鼓。
“你从何处听来?”
“梦里。”林凡把青霜梦境、黑袍、殿匾、警报,一五一十倒出。
贺云霆听完,半张脸沉入廊柱阴影,声音低得只有两人可闻:
“那不是传说,是坟场。”
“修士身死,魂归故里;凡人咽气,魂入忘川——而忘川司命,就是收魂的尽头。”
他抬眼,眸里像压着两座铁棺:
“你见的黑袍,八成是司命天君,掌万魂簿,一笔勾销,一城死绝。”
“天道宗怎么灭的?不过收了司命殿一条‘幽魂’,三夜之间,万里道土变鬼国。”
林凡咂舌:“还真有这地方?在哪儿?”
“天外天。”贺云霆摇头,“可天外的‘天’,没人知道是层天穹,还是道裂缝。”
“唯一能确定的……”
他手掌在栏杆上轻轻一按,铁木立成齑粉:
“他们在攒魂力。渊门重启那日,若真让另一界强者踏足,咱们这点山河,就是人家脚底泥。”
风过,似廊灯晃出一片鬼影。
林凡摸了摸胸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黑袍人隔空一抓的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