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自己忘记了!
那日是桂花开放、馥郁香甜的暖秋,他几次与李婉玉在人前相逢,想说话,可李婉玉却移开了眼神,假装不认识。
赵二郎又说了一堆似是而非的话,宋律心中正是气恨激**的时候,不远处李婉玉看到他,突然眼睛发亮,少女提着裙摆,一脸笑容地到了他的面前。
那是总是灰扑扑的李婉玉从未有过的样子,喜悦的、轻快的,那一刻她立于香气迷人的桂花树下,像是被拂去尘土的玉兔儿一般。
那时候她想说什么?
她已经知道他是宋律,不是太子殿下。她在人前假装不认识自己,可是人后却那么喜悦地上前来,到底是想说什么?
她是不是打算说:“原来你是宋家三郎!”
或许还有别的什么。
毕竟宋律这辈子,没见过李婉玉如此鲜活轻快的样子。
“我太蠢了,我、我当时、我当时……”宋律突然崩溃地捂住脸,整个人快呼吸不过来了。
他当时被妒忌和羞耻蒙蔽了头脑,他脱口而出,冷声讥讽,说:“是不是叫李大姑娘失望了,我不是太子殿下。”
当时李婉玉的神情一下子变了,那笑容一下子凝固了。
她的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
但是最后变成了发红的眼睛,而后变成了怯意。
最后,她慌乱地逃走了。
宋律当时看着她的背影,心中酸楚难言。
她当时到底想说什么?
上一次道别的时候,她的眼神之中带着欢喜和倾慕。
所以那一次,她如此喜悦地朝他跑过来的时候,是想和她说什么?
“起来!不许哭!”宋尚书见他悲悚,已经完全没了名门公子应有的样子,心中心疼,却不敢在这个时候放任他继续悲悚下去,见宋律没有反应,宋尚书一把抓起他的头发,逼迫宋律看着他,冷冷地说,“你叫人设计、又被人坑害,这时候不是哭的时候,你要报仇!”
“报仇?”宋律呆呆地看着父亲。
“是,报仇!替你自己报仇,也替李婉玉报仇,还有替李婉玉的妹妹报仇!”宋尚书狠狠地说,“难道你便如此眼睁睁瞧着那帮人做了这一切,而后便只在这里哭不成?!”
“父亲,我要报仇!”宋律一把抓住父亲的手,突然燃起了新的希望,他瞪着眼睛,恶狠狠地说,“我要报仇!!我要怎么做,父亲?!”
“你先起来,好好洗漱睡一觉,明日我下朝之后,来我屋里,我们再细说!”宋尚书轻声说,“报仇之前,你自己不能垮掉!”
宋律终于被哄着稍微镇定下来,宋尚书一路回屋,宋夫人等了许久,一见他急忙问事情如何。
“律儿已经要睡了。”宋尚书把方才的事情细说了一下,宋夫人登时急了,说,“赵二郎什么意思,他当我们宋家无人了吗?竟这样对我们三郎!”
“王寻当时在帮着太子妃选人手,应是看中李婉玉,想做局去母留子,李婉玉当日身份和性子确实都是上佳人选。”宋尚书心中早有了推论,在宋律面前不好说,此时在妻子面前,便恶狠狠地说,“律儿当时明显是碍了王家的事情,赵二郎心中妒恨律儿,如此顺水推舟,还卖了王家人情。”
“那难道这事儿就这么算了不成?!”宋夫人登时哭了,说,“知儿莫若母,夫君,三郎是个死心眼的孩子,你不是不知道!若是那李婉玉还活着,这事儿怎么都好说,但是李婉玉死了,还和三郎有关,我怕、我怕这孩子一辈子过不去这坎了啊!”
“哪有什么一辈子的事情,三郎还小,便是惦记几年,也无什么大事。”宋尚书并不觉得情情爱爱有什么大事,他更愤怒的是,“他们赵家欺我宋家无人么?竟然敢拿我家三郎当出头椽子,此事先不说磨损我儿心性,就说若是关姑娘记恨,现在关姑娘又在风口浪尖,若是叫她宣扬出来,咱们三郎日后岂不是废了!”
这才是宋尚书一直压着最恨的事情,这事情处理不好,宋律日后说不得青云之路就要断了!
关怀远留下的名声可不是开玩笑的,而且关姑娘修缮京师水道,如今在百姓里的声望也极高。看她如今能和李珺打个平手就知道,她不是个省油的灯!
“关姑娘和良娣关系好,咱们与赵家能如何啊?”宋夫人闻言,也是气恨,可也担心夫君与人贸然对上会吃亏,便哭着说。
“我找机会,给关姑娘送个人情。”宋尚书眯了眯眼,下定决心,冷声说:“既然对我儿下手,我若是不还礼,岂不是显得我好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