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大伴听圣人此话十分不祥,心中如遭雷击,连忙压低声音说:“您说的什么话,如今闵太医就在宫里,您这几日已经好许多了,您日子长着呢!”
圣人却叹了口气,面露悲色,轻声说:“当初母亲指着我的鼻子,说我为了太子,便放任他人冤枉乐天,到现在母亲常年礼佛,何尝不是、何尝不是……”
说到这里,圣人说不下去了。
吴大伴鼻子一酸,眼泪直接下来了,他“咚”的一声跪在地上,说:“陛下,您何必如此,您从继位开始,朝堂上都是老臣,那帮武将都不服气,个个都怀疑您挤兑忌惮武安君,给您使了多少绊子?太子出事之后,那帮人心里真的没动过心思吗,杂家都不信!谁都怪您,谁都给您气受!可是谁知道您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您若是还责备自己,杂家都替您不值啊!”
说到最后,吴大伴竟嗷的一声哭了出来。
圣人看他白发苍苍,竟哭得这样伤心,原本心中伤怀却被打散了,圣人直起身,有些好笑地说:“哎哟,你这老家伙,都什么年纪了,还和小孩一般说哭就哭?”
“杂家是替陛下哭,陛下这些年勤勤恳恳的,那句话是咋说来着,白天起得早晚上睡得晚,换来这几十年的太平,许多时候,您站在高处,为了天下,便不好随意徇私。您不能哭,您不能生气,杂家替您哭、杂家替您生气!”吴大伴哭着说。
“好了好了,那话啊,叫夙兴夜寐。叫你没事多识字,你到老了,还没认得几个。”圣人笑了笑,神色认真起来,轻声说,“你放心,我等这个蠹虫多年,好容易等他冒头,此次一定要趁此机会查出来。不查出来,我可不会甘心死。”
圣人说到这里,神色冷厉起来,轻声呢喃:“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一直搅动风云,竟连皇家都敢算计。”
“哎哎,夙兴夜寐,还是您文采好!”吴大伴看他振作起来,心中喜悦,拿着袖子擦脸,连声附和,又低声说:“宋大人昨儿还想见您,宋大人的意思,似乎是赵大人有什么事情隐瞒着不肯说,问是问不出来。宋大人应是想问要不要上刑呢?”
圣人摇头,说:“赵金白再如何,到底是太子良娣的父亲,是鼎儿外祖父,不可随意用刑,细审即可。”
吴大伴立刻应是,圣人想了想,说:“刘仁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来龙去脉,叫宋修也细查一下,查清楚回我。”
“唉!”吴大伴看圣人已经恢复如初,开始一桩桩地处理事情,心中高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一叠声应着,马上办事去了。
这边圣人安排着,那边京师所有人都在翘首等着圣人会如何处置平安侯。
却没想到大长公主匆匆进宫,没多久就顺利回了公主府。
而大长公主回府之后,没多久外头的侍卫都撤走了。
众人完全都看不明白其中发生了什么,但是没多久就明白了——从来不管事的太后亲自赐了一堆补品出来,给平安侯补身体。
众人便明白了,这回定然又是太后出面,生生保下了平安侯。
言官们摩拳擦掌,更是打算狠狠地继续参太后干政。
而大长公主回家之后,直接往西府而去,进了周乐天所在的院子。
周乐天昨日受了寒气,今日又被看管,此刻正坐在屋里陪着父亲,听到公主来了,周乐天立刻说:“父亲,您先回去休息吧。”
今日驸马恰好没有发病,只是昨日折腾一通,今日精神不免有些委顿,但是听到公主来了,他却并没有离开,而是按下周乐天的手,叫他坐在自己身边。
等到大长公主进门的时候,就看到驸马坐在屋里,隐隐护着周乐天的姿势,戒备地看着她。
大长公主皱眉,驸马起身拱了拱手,冷声说:“见过公主,公主若是为了昨夜的事情来责问,那就只管问我,一切都是我的主意。”
大长公主完全不知道驸马在说什么,她从城外别庄回来就直接去了宫里,压根还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
于是大长公主问:“昨夜什么事情?我来是为了跟乐天说,那封信的事情我跟圣人说好了,圣人说他会查到底是怎么回事,让乐天别担心。太后还叫人带了补品。”
说完,大长公主身后的叶英赶紧叫人把从宫里带出来的补品全部呈上,驸马抬眼一看,都是上好的,登时脸上松了下来。
只要没人再拿周乐天的名声说事儿,没有人冤枉他,驸马就彻底放心了。
周乐天心中也是十分动容,他今日本来十分难受,却没想到母亲和舅舅这次都没有第一时间怀疑他,连祖母也在忙碌之中为他撑腰,想到这里,周乐天心中登时一下子没那么难受了。
而大长公主传完话,就立刻问:“昨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驸马身边的老妈妈站出来行礼,把昨儿晚上刺客行刺逃走,而后被白虹拦门的事情前后都说得清清楚楚。
大长公主听完,神色登时冷下来,她说:“此事我会给你们父子一个交代。”
说完,不等驸马和周乐天继续说什么,大长公主就转身往东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