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等遵命。”
众人鱼贯退出,脚步轻快。
谁都知道,王妃世子归来,对殿下、对朝局意味着什么。
片刻后,书房内只剩李琚与王胜。
李据缓缓放下笔,起身走到窗边。
春日的阳光透过窗棂,在他常服上投下斑驳光影。
他负手而立,望向金光门的方向,良久不动。
“王胜。”他忽然开口。
“末将在!”王胜赶紧拱手。
“传令薛延,调一队。。。。。。不,调本王亲卫营,随我出城迎接。”
李琚顿了顿,又道:“不必惊动百官,轻车简从即可。”
“得令!”王胜抱拳,转身欲走。
“等等。”
李琚叫住他,沉默片刻,才道:“再去告知杨钊、郭子仪、李光弼。。。。。。还有贺监,李执事,以及忠王一声,就说王府家眷抵京,晚间。。。。。。于东宫设个小宴吧。”
“是!”
王胜咧嘴一笑,这次是真的飞奔而去。
李琚依旧站在窗边,春风吹动他额前几缕发丝。
他想起了龟兹城外漫天黄沙中的离别,想起了玉环强忍的泪眼,想起了沅儿懵懂挥舞的小手,穗儿尚在襁褓中的啼哭。。。。。。
还有二兄、五兄那掩不住的颓唐与不甘,以及李林甫那老狐狸临行前深不可测的一揖。
万里相隔,生死难料。
而今,他们终于回来了。
回到这个已然天翻地覆的长安。
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里带着泥土解冻的腥气和新叶初萌的微涩,却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近乎尖锐的充实。
长安城西,金光门外十里亭。
官道两旁,残雪消融殆尽,露出黑褐色的泥土,野草已钻出倔强的嫩芽。
一支风尘仆仆却依旧显赫的车队,正停在亭外稍歇。
车队中央是一辆宽大坚固、装饰却并不过分奢华的驷马安车。
帘幕低垂,前后各有数十骑精锐安西骑兵护卫,甲胄鲜明,沉默肃立,带着远行万里的风霜与煞气。
更后面,是一长串载着行李仆从的马车。
就在这时,安车帘幕被一只素手轻轻掀起一角,随后,杨玉环探出了半张脸。
她清减了些,昔日丰腴的脸颊略见轮廓,肌肤因长途跋涉和西域风沙略显粗糙,却更添一段坚韧气度。
眉宇间凝着挥不去的疲惫,此刻却尽数被眼前景象冲散,只余下巨大的恍惚与悸动。
她望着远处那巍峨连绵、在春日晴空下显出青灰色的长安城墙。
望着那高耸的城楼、猎猎的旗帜,嘴唇微微颤抖,竟一时失语。
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离开时,她是仓皇西顾、前途未卜的废皇子妃。
归来时,她是靖难天下兵马大元帅、平章军国重事、实际执掌帝国权柄的八皇子李琚的正妃。
这其间沧海桑田,几度魂梦惊悸,唯有自己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