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迎向李隆基:“儿臣所求,并非急着要坐那把椅子,而是要一个名分,一个能让朝野安心、能让新政推行无阻的名分。”
“名分?”
李隆基无声一笑,笑容里满是嘲弄:“你现在的名分,还不够吗?”
“父皇。”
李琚摇摇头,声音沉静,却字字清晰:“您执政四十余年,开创开元盛世,儿臣自幼敬仰。然天宝以来,宠信奸佞,朝政日非,边镇坐大,民生日艰,这才有安史之乱,山河破碎,百姓流离。”
“如今叛乱虽平,然天下疮痍未复,河北残部未清,藩镇隐患犹在,国库空虚,民生凋敝。。。。。。此诚危急存亡之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这江山,是您交给儿臣的,但更是在安禄山铁蹄下、在万千将士鲜血中抢回来的。儿臣既接下了,便要对得起战死的英灵,对得起天下苍生。”
李隆基听着,胸口起伏,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李琚转回身,看着他:“父皇,您老了,病了,该好生将养。这千斤重担,就让儿臣来扛。立太子,不是逼宫夺位,而是让天下人知道,这大唐有了继承人,有了希望,不会再乱。”
顿了顿,他面色严肃起来,沉声道:“立了太子后,您依旧是圣人,是皇帝,依旧能享清福,受奉养。史书上,会记您晚年昏聩致乱,但也会记您晚年明断,传位贤子,保全宗庙。”
说着,他走到榻前,微微俯身,声音放轻:“父皇,这是儿臣能给您、给李家、给这大唐,最好的结局了。”
李隆基浑身颤抖,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锦被。
他想骂,想吼,想将这个逆子千刀万剐!
可是。。。。。。对方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
这江山,确实是这逆子在安禄山手里抢回来的。
这朝局,这逆子确实已尽在对方掌控。
那些儿子们,也确实都站在了对方一边。
继续僵持,除了让自己死得更难看、让史书骂得更狠,还有什么意义?
巨大的悲哀和绝望,如同潮水将他淹没。
他闭上眼,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
许久,许久。
殿内只余李隆基粗重艰难的喘息。
李琚静静站着,耐心等待。
终于,李隆基睁开眼,那双曾经锐利如鹰、如今浑浊如死水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光彩也熄灭了。
他看向李琚,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力士,拟旨吧。。。。。。”
高力士闻言,赶忙上前,看看李隆基,再看看李琚。
最终,还是取来纸笔,开始由李隆基口述,他亲自执笔,写下了一封册立李琚为皇太子的诏书。
并亲自送往尚书省用印后,明发天下。
。。。。。。
。。。。。。
圣意既决,接下来的日子,整个长安城便都围绕着“册立太子”这件国朝头等大事高速运转起来。
太常寺、礼部、光禄寺等有司衙门灯火彻夜不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