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不得把船擦出包浆来送给陈石头。
工坊内,气氛为之一振。
匠人们干劲十足,熬制“明光油”的大锅昼夜不息,
分馏塔的冷凝管流淌着清亮的油脂,
新筑的高墙在孙老蔫的吼声中又拔高了一截。
徐文昭捻着胡须,
看着账册上重新流动起来的原料和资金,
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丝。
连窝棚区的流民,
似乎也因为那高悬的侯爷手令,
眼神里多了几分安稳。
然而,李烜心头那根弦,
却从未真正放松。
他站在新筑的指挥石台上,
目光越过忙碌的工坊,
投向北方京师的方向。
安远侯的刀悬着,能吓退小鬼,
却未必能挡住…来自紫禁城深处的毒牙!
朱明月蜡笺上那一个个被贬黜的名字,
王振那张阴鸷的脸,如同乌云,始终压在他心头。
这预感,快得令人窒息!
仅仅三天后,
一队与黑石峪粗砺环境格格不入的人马,
踏着深秋的泥泞,
径直来到了青崖镇李记工坊老宅的门前。
没有提前通报,没有府衙引导,
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为首之人,面白无须,身材微胖,
穿着一身簇新的宝蓝色织锦缎面曳撒(太监常服),
外罩一件玄色绒面披风。
他骑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上,
尖削的下巴微微抬起,眼皮耷拉着,
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污了他的眼。
身后跟着七八个同样面白阴柔、
身着青绿宦官服饰的小太监,
还有十几个穿着锦衣卫便服、
眼神凶悍的护卫,按着腰刀,沉默而立。
一股阴冷而压抑的气息瞬间笼罩了工坊老宅。
“哎哟!这是…贵客临门啊!
有失远迎!有失远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