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珞微微颔首,心中已有计较。
她并未立刻离去,而是对着孔承庆,
仿佛不经意地感慨道:
“其实,医者仁心,工者利民,其理一也。
对症下药,可救一人性命;
循物性而工,解民生之困,其功可泽被一方。
黑石之物,若善用之,譬如良药,
何异于此?
若只见其‘墨色’,
不见其‘铺平坎坷、
承载生民脚步’之功,
岂非…因噎废食?”
她声音温婉,却字字清晰,
如同清泉,流入孔承庆耳中,
更仿佛能穿透回廊,飘向那承恩堂的方向。
孔承庆浑身一震,细细品味着这番话,
只觉得振聋发聩!
他看着苏清珞沉静离去的背影,
心中翻江倒海。
承恩堂内,孔彦缙放下手中的《铲邪路檄》,
指节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紫檀木案几上轻轻叩击着。
老仆方才的禀报,苏清珞那番“医者仁心,
工者利民其理一也”的言语,
以及孔承庆透露的、
关于“文光墨”那点微末的好奇…
好似几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层层涟漪。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风雪依旧,
但孔府深处,那场由一场生死急救引发的、无声的“仁术攻心”,
已然悄然融化了最坚硬的一块坚冰。
衍圣公那深邃的眼眸中,
审视与权衡依旧,但一丝松动,
已如春芽,悄然萌发。
苏清珞以仁心为针,
以“格物”所得奇药为线,
终于在这壁垒森严的圣人之府,
缝合了一道细微却足以改变命运的裂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