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暗红色的赤泉泥粉末,在接触到羹汤的部分,颜色开始迅速变深,转为一种污浊的、令人心悸的漆黑色!并且这黑色还在不断蔓延,与周围未变色的红色粉末形成了极其刺眼的对比!
“啊?!”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银针未变,此物却显黑色!这羹汤,果然有鬼!
苏清珞面色凝重,又取来一碗清水,将少许羹汤滴入水中,仔细观察其溶解和扩散状态。她甚至用小刀尖挑起一点羹汤表层的凝脂(来自熬煮时加入的少量蜂蜡增稠),在指尖捻开细闻。
片刻后,她转向朱祁钰和脸色已然铁青的孙太后,声音清冷如冰,却字字如刀:
“殿下,太后娘娘!”
“此羹之中,混有剧毒铅粉!”
“然下毒者心思极为缜密歹毒!将铅粉研磨至极细,再以蜂蜡微囊包裹,混入羹中!蜂蜡遇冷凝结,包裹铅毒,银针探入,无法触及内部铅粉,故而不显色!”
“然,此羹一旦被饮下,入得胃中,人体温煨热,蜂蜡融化,其中包裹的铅毒便会瞬间释放,侵蚀五脏六腑!初期症状似风寒脾胃不适,极易误诊,待毒性深入骨髓,则…回天乏术!”
她举起那变得漆黑的玉碟,展示给众人:
“民女所用赤泉泥,内含特殊矿物,对铅毒有极强吸附与显色之效!蜂蜡可阻银针,却阻不了铅毒与赤泉泥反应!故此泥遇之,立显黑斑!”
“好精妙的手段!好狠毒的心肠!”苏清珞最后一句,如同惊雷,炸响在慈宁宫上空!
“胡说!污蔑!**裸的污蔑!”孙太后猛地站起,脸色煞白,浑身颤抖,指着苏清珞,“你这妖女!竟敢构陷哀家!”
朱祁钰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案,锌银冠上的金鳞烛光摇曳:“铁证如山!太后还有何话可说?!是何人指使?!”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负责呈递羹汤的太后贴身嬷嬷,钱嬷嬷身上!
那钱嬷嬷早已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她看着那漆黑的玉碟,听着苏清珞条理清晰、无可辩驳的分析,又感受到朱祁钰和无数道冰冷目光的注视,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她猛地抬头,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眼神冰冷的孙太后,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与怨毒,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老奴…老奴冤枉啊!”
叫声未落,她竟以与其年龄不符的迅猛速度,一头朝着旁边坚硬的蟠龙金柱狠狠撞去!
“砰!”一声闷响!
血光迸溅!
钱嬷嬷当场气绝身亡,死无对证!
慈宁宫内,死寂一片,只剩下孙太后粗重的喘息声和弥漫开的血腥气。
朱祁钰看着撞柱而亡的钱嬷嬷,又看看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孙太后,眼神冰冷到了极点。他知道,这嬷嬷是替罪羊,也是弃子。但他更知道,经此一事,他与孙太后之间,那最后一丝虚伪的温情,也已彻底撕碎。
“太后受惊了。”朱祁钰的声音不带丝毫温度,“此恶奴胆大包天,竟敢谋害朕与太后,死有余辜!传朕旨意,慈宁宫上下,严加审查!太后凤体违和,需静养,即日起,非朕手谕,任何人不得打扰太后清修!”
他拂袖转身,不再看那瘫软在凤榻上的孙太后一眼。
“摆驾回宫!”
苏清珞收起药箱,默默跟随离去。那碗犹自温热的“八宝功德羹”和那碟漆黑的赤泉泥,成为了这个佛诞日,最刺目也最冰冷的注脚。深宫之中的暗战,以这样一种惨烈而决绝的方式,暂时画上了一个休止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