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说什么祭奠的话,只是默默地弯下腰,把那双带着赤脊体温的鞋,工工整整地摆在了路当间。
然后,她脱下了自己脚上的布鞋,放在了赤脊那双鞋的旁边。
一盏油灯被点亮,放在了两双鞋的前头。
火光如豆,在黑暗中显得那么孤单,又那么倔强。
黎明的第一缕光线刺破云层,照在那双并排的鞋子上。
一双是男人的大脚,鞋底磨穿了;一双是女人的秀气布鞋,还算完好。
早起的雾气还没散,一个农妇挎着篮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过来。
看到那两双鞋的时候,她愣住了。
良久,她没说话,只是默默放下了肩上的柴火,脱下自己脚上那双沾满泥巴的草鞋,轻轻摆在了那双秀气布鞋的旁边。
光脚踩在湿冷的地上,有点凉,但心里却莫名地踏实。
接着是第二个,是个挑水的汉子。
他放下扁担,脱下那双露着脚趾头的破鞋,加进了队列。
第三个,第四个……
到了正午时分,那条被称为“跛行之路”的起点,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鞋子。
有草编的,有布纳的,有兽皮裹的。
有的破烂不堪,有的还带着新泥。
它们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没有任何规矩,却又像是某种最森严的队列。
赤脊躺在**,侧着头,死死贴着冰冷的窗框。
窗外,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无数脚步踩过湿泥的声音。
那是几百双光脚板拍打大地的声响,吧嗒,吧嗒,沉闷而有力。
“咳……”
一口腥甜涌上喉头,赤脊想笑,却咳出了一摊血。
他没擦,只是贪婪地听着那声音。
那不像是一场送别英雄的葬礼,倒像是一个呱呱坠地的婴孩,在用最笨拙的方式,向这操蛋的天地宣告他的降生。
风向变了。
原本带着土腥味的南风,突然夹杂了一股子令人不安的水汽。
村子东边的沟渠里,原本只到脚踝的水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过了膝盖,浑浊的黄水打着旋儿,无声无息地啃噬着两岸松软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