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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第4页)

淑贤突觉心中一阵疼痛,脸上冷汗频出,全身颤抖起来,鸣凤害怕了,抓住她的手,说:“娘,你怎么了?我去喊医生。”淑贤颤抖着说:“不要,鸣凤,我不要在这间医院里了,我不要让那些日本医生再治我了,你带我走,我们一起走。我们回家去——”淑贤突然两眼翻白,昏了过去。

鸣凤大惊,急忙出去喊医生,刚跑出病房,项生正好赶来,两人撞上了。鸣凤说:“快去喊医生,娘不行了。”项生吓了一跳,急忙把医生喊来,送到急救室抢救。

医生把淑贤推进去后,项生将鸣凤拉过来,低声斥责:“你和我娘说了什么?把她气成这样?”鸣凤吓得全身发抖,说:“娘问起项山、腊梅的事来的。”项生怒道:“你告诉她实情了,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鸣凤哭道:“这件事终究是纸包不住火。是你自己做了亏心事,还要别人替你瞒?我瞒不住了,有本事你自己和娘说去。”项生指着她说:“好啊你!我娘要是因此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以后咱们就各走各的路,你我不用再见面了。”鸣凤哭道:“你不用拿这个事找借口,你要不想过了,咱们就各走各的,没有了你,我也一样能活。给你当汉奸老婆,我也是当够了。”项生说:“够了?那你就滚啊!没人求你。”鸣凤怒极,说:“走就走,你别后悔!”说完转身就跑。项生也不去追她。

医生从急救室里出来,告诉项生,淑贤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身体极度虚弱,再加上手腕上血管纤弱,已经不能再输进**了,只能靠药物保守治疗,此时一定不能再让她受什么刺激了。项生千恩万谢之后,将母亲推回病房。

回到病房之后,淑贤始终闭着眼睛,一言不发。项生坐立不安,嗫嚅着问:“娘,我来了,你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啊?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淑贤终于睁开了眼睛,气息微弱地说:“项生,你害死了项山,害死了腊梅他们,是不是?”项生说:“你别听鸣凤瞎说,项山已经逃走了,腊梅他们确实还在宪兵队里关着呢。我正在积极营救他们,你别担心。”淑贤说:“鸣凤没有瞎说,瞎说的人是你。我躺在那里,听那些医生、护士说起过你的事,他们说你出卖了自己的家人,换取了荣华富贵。我一直将信将疑,但现在信了,项生,你认贼作父,做了太多的坏事,你不配做我党家的人。”

淑贤惊讶地睁大眼睛看着他:“项生,你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难道在你心中,从没有把项山当成是你的亲兄弟?”项生辩解道:“他姓项,我姓党,我们原本就不是一家人。娘,我不认为这件事我做错了,他再怎么着,也是个外姓人。”淑贤瞪视着他,眼中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项生不敢直视她的眼光,将头低下去。淑贤眼中的光芒终于渐渐黯淡,她将眼睛闭上,轻轻说道:“项生,罢了,你我母子之情已尽,你走吧。”

项生心头惶恐,说:“娘,你别说这样的话,我是您儿子,我永远是您儿子啊。”淑贤将眼睛闭上,不再与他说话。

6

淑贤从那一天起就下定了必死的决心,对于日本医生开的药,她一口不吃,全都藏了起来。对此,项生一无所知,只是见娘日渐憔悴,心焦如焚,日本医生也是一筹莫展。

项生连续几个白天、晚上不眠不休地看护着淑贤,心力交瘁。这天晚上,港里临时通知加班,电话打到了医院里,项生不敢怠慢,他把母亲托付给护士照顾,返回港里了。

项生刚走,有一个人就悄悄地潜入淑贤的病房。淑贤此时正在昏昏沉沉似睡非睡的状态之中,那人走到她床前,也惘然不知。那人俯下身子,凑到她耳边,低声喊道:“娘,娘!”淑贤被叫声惊醒,睁开眼时,只见一张熟悉的脸浮现在自己眼前。淑贤一惊,脱口而出:“项河!”

项河急忙将手掩住她的嘴,轻轻嘘了一声,说:“娘,别出大声,我是不能暴露身份的。”淑贤惊喜得全身颤抖起来,低声说:“项河,是你吗?我是不是在做梦?”项河说:“是我,娘,您不是做梦,真的是我。”淑贤说:“我不信,项河,我现在不知道自己是活着呢还是死了,这是在梦中?还是真的?”项河说:“娘,你还活着,活的好好的呢,这也不是梦。我是项河,我回来看您了。”淑贤激动地说:“项河,你过来,让我摸摸你,我要看看,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做梦?”

淑贤抓住了项河的手说:“我知道你的为人,你是为了国家、为了老百姓可以把生死置之度外的人,你要做什么,都是对的,娘不拦你,你也不要太挂念着娘。无论如何,你都要爱护自己。娘已经没有了两个儿子,不想再失去你了。”项河紧握住她的手说:“娘,大哥的事我知道了。您别生他的气了,他也许有身不由已之处。无论怎样,还有我在呢,以后由我来照顾您,我来尽我一直没尽到的责任。”淑贤说:“我不用你,你去做你的事吧。项河,我知道你的处境,你是不能公开露面的。我见了你一面,就死而无憾了。你千万别为了我再冒险了。只可惜,你这次回来,见不到你二哥一家人了!”项河说:“娘,您不用担心了。我这次冒险过来,有两个目的,一是为了看看您,二也是为了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我二嫂他们一家人没有死,他们已经逃走了。”

淑贤大喜:“真的?你别骗我!”项河说:“真的。”把救了腊梅的事说了一遍,淑贤的热泪翻涌,说:“阿弥托佛,终于老天有眼,让我二儿子一家人留下了血脉!”又问项河:“他们人呢?”项河说:“我已经将他们送往冀东抗日根据地,有当地党组织的人保护他们。您不用担心。”淑贤紧握项河的手:“项河,看见了你,又听说腊梅他们还活着,娘真的是死而无憾,没什么可牵挂的了。”项河说:“娘别说这话,您好好养病,一定要好好活着,等着抗日胜利的那一天,咱们再举家团聚!”

娘俩久别重逢,有着说不尽的话。但项河知道,在此地多留一分,就有着万分的危险,他不敢久留,只能忍痛与娘告别了。

项河说:“娘,我不能再多留了,一会儿若护士过来查房,发现我就不好了。您好好养病,我过两天再来看您。”淑贤说:“不要来了,太危险,这座医院里全是日本人。娘没事,你放心。项河,临行之前,娘还有件事,想托付你。”项河说:“娘,您说,我一定办到。”淑贤叹口气说:“是你大嫂的事。我这一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强行要你大哥娶了你大嫂,你大哥从来就没爱过你大嫂,让她受了一辈子的委屈。项河,将来我若不在了,你一定要照顾好你大嫂。”项河说:“娘敬请放心,大嫂与我情同姐弟,我会永远拿她当亲姐姐一样对待。”淑贤摇头道:“项河,娘要对你说声对不起。其实你的心,我一直都了解,可是我总觉得,鸣凤比你大,又一厢情愿地以为她和项生才是门当户对,我的武断鲁莽,既负了你大嫂,也耽误了你。”项河微笑道:“娘,已经过了这么多年,这些事不用再提了,儿子现在心如止水,只想着一家人还能和和乐乐地团聚在一起,就是平生最大的梦想了。”淑贤叹气道:“还能团聚吗?我是看不到了。”项河说:“娘,您别多想了,只要战争结束了,就一定能的。娘,我真的走了,您多保重。”

项河走了,病房里一片寂静,淑贤睁眼望着窗外的夜空。今夜无月,天空如一团黑幕,连星星都不可见。但在淑贤眼中,这却是这些年来,最美丽的一个夜空,在黑色的帷幕里,往事历历在目,如风呼啸而来。

淑贤觉得自己的眼睛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她看见了很多人、很多事都突然在眼前重现:第一次在广州绸布庄里邂逅党明义时的情形,第一次来到秦皇岛见到大船进港时的喜悦,第一次与项老忠夫妇团聚坐在一起吃年夜饭时的场景,还有那些个与夫君党明义、与孩子们度过的难忘岁月,千情万景,千头万绪,都涌入眼帘,最后凝结成了一张温柔而刚毅的脸。这张脸,无数次在自己的梦中出现过,现在,淑贤知道,她终于可以去找他了。他们终于可以冲破一切时空的阻隔,就要团聚在一起了。

淑贤脸上,不自觉地挂上了一丝甜蜜的笑意,就在这笑意中,她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日本医生宣布了淑贤因抢救无效而去世的消息,并找到了她藏在衣服深处的药丸与药片,对于淑贤一直将药藏起来的举动,日本医生百思不解。而项生在得知了这个消息后,当场就脸色惨白,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

三天以后,淑贤的尸身被下葬到北山的坟场里,与党明义合葬。为之操持的是耿老精、大丫、鸣凤等人,整个葬礼简单、低调,来的人不过十数人左右。党家经过多重变故,已经人丁稀落,除了耿老精等少数老街坊,只有项生一家,还在秦皇岛。但是鸣凤此时已经同意了项生提出的离婚请求,两人来到坟前上香磕头时,互不搭言,已经形同陌路。对此,耿老精老泪纵横,仰面叹息,无可奈何。

葬礼结束,众人离去,项生却不肯走。他等众人都走光了,看到四周已经空无一人时,这才扑倒在坟前,大哭起来。项生哭道:“娘,我对不起你啊。可是你为什么不等等我,你为什么不再多活一天,等我向你解释啊!其实我没有害死项山,其实我什么坏事也没做过啊——”

项山大哭着,刚才鸣凤等人在时,他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现在人们都走了。在这个荒山野岭,只有他一个人了,他终于完全释放出来了。他哭得泣不成声,却没有发现,有一个黑影已经悄悄来到了他的身后。

项生呆呆地望着他的脸,迟疑地吐出两个字:“项河。”

项河说:“大哥,是我。”项生突然兴奋起来,他喊了一声:“三弟,你回来了!”他想扑上去拥抱思念已久的弟弟,然而项河却退后一步,用枪指了他一下。在黑洞洞的枪口面前,项生突然明白了一件事,项河突然出现,不是来认亲的,而是来杀人的。

项生惊讶地问:“三弟,你要干什么?你要杀我吗?”

项河痛苦地点点头。项生问:“为什么?”项河说:“因为你做了对不起家人的事,也做了对不起国家的事。”

项生颓然地坐了下来,一言不发。

项河说:“我刚才还有些迟疑,做不做这件事?可是我听了你在坟前的哭诉,我才下定了决心。大哥,我没想到,事到如今,你还没有悔改之意,你还认为你没有害二哥,还认为没做到对不起别人的事,大哥,我对你已经彻底失望了,没办法,只能大义举亲了。你别怪我,我是党家的人,但我也是中国人,为了咱们家,为了国家,我只能做这件事了。”

项河将枪举起,准备扣动扳机。项生的脸上,却出人意料的平静下来了。他说:“项河,在你准备动手之前,听我一句话行吗?”项河用枪对着他的头:“你说吧。”

项生说:“项山没死。”项河一愣,反问:“你说什么?”

项生说:“项山没死,我是出卖了他,但是我也想办法救了他。那个死的人不是项山,是曹三儿!我不会看着项山死的,他虽然姓项,但他也是我的弟弟,一直都是。”

项生把这些事情都和项河说了。项河一时愣住,他犹豫起来,不知该信还是不信?这一枪就再也打不下去了。

项生突然跪在项河身前,满眼泪水。

“项河,我虽然告诉了你真相,但是我并不想求你原谅,你要想杀我,就请动手吧。我现在活着,比死了还痛苦。我没想到,娘竟然没能等到我说出真相的那一天,就先去了。三弟,项山没死的这件事情,我是不敢和任何人说的,我要是说了,有任何人透露出一点蛛丝马迹,我们全家人就都得死!我一切的苦心就白废了。所以我才瞒着娘,瞒着鸣凤,瞒着所有人的,我瞒得好痛苦好难受,你知道吗?我本来想等娘好一点,想等她出了日本人的医院,再告诉她真相。可是娘却没有等到那一天,她让我背上了不孝的骂名,也让我一生都怀抱着愧疚和痛苦!娘说过,我们老党家人把气节和名誉看得比死还重要,可是三弟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为了这个家啊,为了活下去,才甘心做了鬼,要是能做人,谁愿意做鬼啊!他们都不理解我,所有人都不理解我啊,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三弟,你开枪吧,你让我死,我死了,去找娘,我告诉她真相,她的二儿子还活着,还活着呢——”

项河的眼前浮现在着与项生、项山从小一起长大的情景与画面,他相信,项生做了错事,但没有死罪,他仍然还是会顾及着兄弟间的情义。可惜的是,娘直到临终前,也并没有知道这件事,要不,娘会原谅项生吗?也许会,也许不会。想到这里,项河眼泪掉了下来,为了娘,也为了自己这苦难重重的一家人,他想扶起项生,但手刚一出去,却又停住了。瞬间的迟疑之后,项河终于还是转身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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