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皙皮肤,精致眉眼,挺翘鼻梁,饱满唇……尤其是那双眼睛,在珠帘后怯生生抬起,看向御座……
像……太像了!
不是容貌完全一致,而是那种神韵,那种清澈中带着一丝不安的眼神,那种鲜活的气息……仿佛冰可从画像里走了出来,穿着嫁衣,站在我面前。
十八年的执念,在这一刻轰然决堤!所有的理智、伦常、帝王威仪,被这巨大的幻影击得粉碎!
我猛地站起,大殿死寂,群臣愕然,乐声骤停。
宁令哥惊讶抬头:“父汗?”
我没理他,眼睛死死盯住没移氏,一步步走下御阶,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撩起珠帘。
更清楚了,那眉眼,那鼻唇,那白皙脖颈……尤其是眼睛里的光。
“冰可……”我无意识喃喃。
“父汗!”宁令哥声音惊慌。
我猛地清醒,这不是冰可,这是没移氏,我儿子的新娘。
可那又怎样?十八年了,我找了她十八年,等了十八年,思念了十八年。
如今,一个如此像她的女子,就站在我面前,这是我的幻觉?还是长生天最后的怜悯?我转身,面向满殿愕然的臣僚和脸色惨白的儿子,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意志:
“婚礼取消。”
死一般的寂静,宁令哥脸血色尽失:“父汗……您说什么?”
我看着他,眼神冰冷:“没移氏,朕留下了,从今日起,她不再是你的太子妃,她是朕的新皇后。”
我将没移氏安置在贺兰山新宫,为她,我废了野利皇后,打压野利家族,朝廷哗然,劝谏奏章雪片般飞来。
我都扔进火盆,我封她为“新皇后”,赐予无数珍宝,夜夜宿在新宫。
可每当烛火熄灭,我抱着她温软的身体,看着她在昏暗光线下那张酷似冰可的脸,心里却是一片冰凉的虚无。
她不是冰可,她胆小,怯懦,不懂我说的话,只会瑟瑟发抖,她眼睛里没有光,没有那种通透的智慧,没有那种理解我灵魂的共鸣。
她只是一个美丽的、脆弱的、像她的替代品。
而我,在清醒地知道这一点后,却依然沉溺在这个幻影里,无法自拔,因为这是我能抓住的,最后的、最像她的影子。
新宫里,我也悬挂了一幅她的画像,是从书房原画临摹的。
我常常站在画像前,看着画中微笑的她,又看看身边怯懦的没移氏,心中充满荒诞的悲凉。
“冰可,”我对着画像自语,声音疲惫,“你看,我多可笑,我得到了天下,却困在一个幻影里,我强占了一个像你的女子,却知道她永远不是你。”
“如果你在,你会不会嘲笑我?会不会说:‘李元昊,你走偏了。’”
“可我该去哪找你?你在哪?”
画像沉默,画中的她,永远那样微笑着,眼神清澈,却永远不会回答。
阴谋与仇恨,没藏讹庞找到了机会。
他在宁令哥耳边煽风点火:“太子,陛下夺你妻,废你母,何曾将你当儿子?陛下被一幅画迷了心窍,被一个像那画中人的女子惑了神智!太子,若再不行动,只怕性命难保!”
宁令哥的恨意,在日复一日的羞辱和恐惧中,终于烧毁了最后一丝理智。
血色除夕
庆历八年正月初一(1048年1月19日),除夕夜宴。
我喝了很多酒,看着身边穿着皇后礼服的没移氏,那张酷似冰可的脸在宫灯下朦胧,我恍惚又回到了汴京驿馆,那个午后,她对我笑,说:“如果我在你的位置,也会走自己的路。”
“冰可……”我伸手想抚摸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