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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川口战役之二(第1页)

第一百四十六章三川口战役之二

金明寨的最后一夜。

宝元三年(1040年)正月,本该是正旦节,但金明寨内外没有半点节日气息,寒风卷着沙砾抽打寨墙,火把在垛口间摇曳,将守军紧张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狄青派出的斥候陆续传回令人不安的消息:金明寨以北约四十里,多处山谷发现大规模人马驻扎痕迹,篝火余烬被刻意掩埋但仍可辨,马蹄印新鲜且密集,甚至在一处隐蔽山坳发现了被遗弃的、带有西夏左厢军标记的破损皮甲和箭囊。种种迹象表明,西夏主力已经悄然推进至金明寨眼皮底下,却异常安静,没有立即发起进攻的迹象。

这反常的平静,让狄青心中的警铃大作,他再次向范雍紧急禀报,强烈建议立即增兵金明寨,肃清内部,并主动派出精锐前出侦察、骚扰,打乱敌军部署,他甚至提出由自己亲率本部兵马前出至金明寨与延州之间的险要地段设伏,以防不测。

然而,范雍的回复依旧令人失望,这位老知州被另一件事分散了注意力,或者说,他更愿意相信那件事带来的“转机”。

就在狄青的警告不断送抵延州的同时,金明寨都巡检使李士彬那里,接连迎来了几批“投诚者”。

第一批约三十余人,自称是夏州某小部族的牧民,因不堪西夏征发壮丁、抢夺牲畜,在李元昊大军开拔前夜,杀了监管的西夏小头目,携家带口南逃。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还带着妇孺,哭诉悲惨遭遇,情状可怜。李士彬本有些疑虑,但见其中多是老弱,青壮不过十余人,且为首的老者能说一口流利的陕北汉话,对夏州乃至兴庆府的一些情况描述与已知情报相符,便放松了警惕,将他们安置在寨外临时营地,允其“效力赎罪”,做些搬运杂役。

第二批紧随而至,约五十人,自称是西夏“擒生军”负责俘虏和侦察的精锐部队的逃兵,因不满上官克扣赏赐、虐待士卒,趁夜哗变,夺了些兵械马匹南奔。这些人明显彪悍许多,虽也做落魄状,但眼神精亮,体格健壮,自带兵器,马术娴熟。他们声称带来重要军情:李元昊大军内部因赏罚不公、粮草不继,已有不稳迹象,部分将领暗中怨怼。为首者献上一枚据说是某西夏中级将领的私印作为信物,实为伪造,但工艺足以乱真,并信誓旦旦愿为前驱,反攻旧主。

李士彬见到这群精壮“逃兵”,又听了“内部分裂”的消息,大喜过望。在他看来,这简直是天赐良机,既能增强己方实力,又能打击敌军士气,更能在范雍乃至朝廷面前彰显他招抚有方、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本事,他几乎未加甄别,便将这五十人打散编入寨中巡防队伍,甚至让其中几个头目担任了小队长。

紧接着是第三批、第四批……短短七八日内,竟有近两百名“西夏逃兵”或“受压迫蕃部”陆续来到金明寨投诚。他们带来的说法大同小异:李元昊暴虐,内部生乱,军心浮动,有些人还提供了西夏军兵力部署、粮道路线的“情报”,这些情报半真半假,与宋军已有侦察相符的部分增强了可信度,而虚假的部分则指向一些无关紧要或易于验证的地区。

李士彬彻底被这“人心向背”的假象迷惑了,他沉浸在“不战而胜”的幻想中,对狄青接连发来的警告信函嗤之以鼻,认为狄青是“怯战邀功”、“杞人忧天”。他甚至得意洋洋地给范雍写信报喜,称“西贼内部离心,投诚者日众,金明寨稳如泰山,且可为招抚样板,不日或可令元昊不战自溃”。

范雍收到李士彬的“喜报”,又对比狄青充满危机感的急报,心中的天平再次倾向了前者。在他看来,李士彬是经验丰富的老将,久镇边关,对党项人了解甚深,他的判断应当更有依据。

狄青虽然勇猛,但毕竟年轻,或许过于敏感和激进,况且,若真能通过招抚瓦解敌军,避免大规模流血,岂不是上上之策?于是他回信勉励李士彬“善加抚驭,明辨真伪”,却并未采纳狄青的任何主动出击或加强戒备的建议,只是泛泛地要求“各寨严守”。

而此刻,狄青派往金明寨附近侦察的斥候,传回了更具体、也更骇人的发现:那些新近投诚、被编入巡防的“逃兵”,行为颇为可疑。他们似乎在暗中观察并记录寨墙的防御薄弱点、哨兵换岗规律、粮仓武库位置、以及通往寨内各处的捷径。更有甚者,有两名狄青派出的精干斥候在试图接近金明寨西北一处秘密水源地时,竟遭遇“自己人”穿着宋军号衣的新投诚者的伏击,一人被杀,另一人重伤逃回,临死前断断续续报告:“他们……不是逃兵……是夏人精骑……故意放我们靠近……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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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就在狄青的斥候用生命换来确凿证据的同时,数千里外的汴京福宁殿,冰可正经历着一种近乎窒息的焦虑。

她凭着模糊的历史记忆和直觉,反复向赵祯强调李元昊必用诈降计,金明寨守将李士彬是其首要目标。赵祯对此深信不疑,早在接到范雍关于有蕃部来投的奏报时,就已用八百里加急发出过警告旨意,但冰可心中那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受益,旨意到延州需要几天?”冰可又一次在深夜询问,她无法安眠。

“最快也需四日,若是途中天气不佳或驿马有失,五六日也是常事。”赵祯抚着她紧绷的脊背,试图安抚,“我已连发两道旨意,范雍应当明白其中利害。”

“可是战场形势,一日三变。”冰可坐起身,眼中布满血丝,“李元昊布局已久,恐怕不会给我们那么多时间。那个李士彬……他骄傲自大,部下怨声载道,正是李元昊最喜欢利用的那种人,我担心……等旨意到了,恐怕……”

她说不下去,那种知道悲剧可能发生却无力阻止的无力感,几乎要将她吞噬,她恨自己为什么当初没有仔细研读这段历史,为什么只记得一个“三川口大败”和模糊的“诈降”,却记不清具体细节、时间、关键人物的名字!

赵祯将她重新拥入怀中,声音沉肃而坚定:“可儿,我明白你的焦虑,但你是我的珍宝,不是算无遗策的神仙,你能想到提醒诈降之险,已是帮了天大的忙,前线将帅自有其职责,若他们因愚钝或骄惰而误事,那是他们的罪责,非你之过。”他吻了吻她的额头,“我已命枢密院以最紧急军令形式,再向陕西诸路,特别是鄜延路发出第三道指令,严令各寨即刻清理内部,甄别所有新近投诚者,集中看管,暂停接纳,这次用的是金牌急脚递,应当能再快半日。”

“半日……”冰可喃喃,将脸埋在他胸前,泪水无声滑落,她知道,这已经是这个时代通讯速度的极限了,可战场之上,半日之差,或许就是生死之别,就是胜败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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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州城内,范雍终于收到了一封来自永兴军路的信函,是韩琦亲笔所写,韩琦在信中语气急迫,根据他整合各方情报的判断,明确指出李元昊大军主力极可能已隐蔽前出至延州以北,其按兵不动必有诡计,极大可能是诱使我军分兵或松懈,然后以雷霆之势攻击某处要害,他强烈建议范雍立即收缩外围兵力,重点确保延州、金明寨、保安军等几个核心据点,并严厉清查各寨内部,特别是新近增加的人员,谨防奸细,信中,韩琦特别点名提醒:“闻金明寨近来纳降颇众,此诚险事!李士彬虽勇,然性骄疏,易为敌乘,望范公立遣干员核查,切切!”

这封信,比皇帝从汴京发出的旨意,早了约一日送到范雍手中,韩琦的威望和其信中透露出的严峻判断,终于让范雍从“招抚瓦解”的幻想中惊醒了几分,他感到脊背发凉,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严重的错误。

“快!立刻派人去金明寨!不,备马!本官要亲自去一趟!”范雍猛地站起,声音带着惊惶,他要亲自去金明寨,勒令李士彬立即将所有新投诚者隔离审查,全面加强戒备!

然而,就在范雍急匆匆点齐少量亲兵护卫,准备出延州北门之时,一名浑身浴血、头盔歪斜的骑兵如疯了一般从北面官道疾驰而来,冲到城门口便力竭坠马,被守军抢上前扶住,那骑兵口中喷着血沫,用尽最后力气嘶喊:

“金明寨……金明寨告急!昨夜子时……寨内新降者暴起作乱……打开寨门……西夏大军突至……李巡检……李巡检被俘!寨子……寨子快守不住了!求援!快求援!”喊罢,气绝身亡。

如同晴天霹雳,炸响在延州城头!范雍瞬间面如死灰,踉跄后退,被亲兵扶住才未栽倒,他最担心、又最不愿相信的事情,竟然真的发生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

几乎与此同时,东、西、北数个方向,烽燧接连燃起冲天的狼烟,在铅灰色的天幕下划出一道道刺目的痕迹,那是金明寨周边其他小寨发出的警讯,他们同样遭到了猛烈攻击,或者发现了滚滚而来的西夏大军!

“快!关闭城门!全城戒备!召集众将议事!”范雍嘶声下令,声音颤抖,带着无尽的悔恨与恐惧,他知道,李元昊的屠刀,已经狠狠斩下,而第一刀,就精准地砍在了他因为轻信和麻痹而露出的最大破绽上:金明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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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将时间倒回数个时辰,金明寨内,那决定命运的一夜。

子时前后,正是人最困倦之时,寨墙上守军强打精神巡逻,但连日的“平静”和内部不断增加的“自己人”,让他们的警惕性降到了最低,寨内,除了固定哨位,大部分军卒已入睡,李士彬在中军大帐饮了些酒,带着对“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憧憬和一丝志得意满的疲惫,沉沉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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