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阙突然从梦中醒过来,他睁着眼适应了一会,也没了再睡的欲望。于是就近披了件单薄的外衣,独自游走在东宫中。
穿过漫长的长廊,附近有一廊亭。
他独坐亭上,底下寒池凝霜,其上残荷孤影,远处中央有一颗花树,却因寒冬萧索,枝头霜白。
四处静寥极了,应阙素来不喜旁人近身,仆从们都守在远处,只有魏玖盯着,保护他的安全。但其实他也不需要保护,有人敢闯进来就绝不会活着出去。
长廊通四方,四方不重样。
应阙闭眼吹风,畅快的很,等到四肢冰凉,他才睁开眼。
理应附近是没人的,但借着月色看见远处那道朦胧的身影朝他走来时,应阙晃了神。
一道白色身影裹成一团,低垂的脑袋轻点,像是没睡醒一般,手里还抱了一大团东西,应当是御寒的。
就这样一步一步的朝他走来。
等人到了近处,应阙抬头。
晏秋雪白的脸上睡眼惺忪,乌发凌乱,随意搭在身后,一人坐着一人站着,坐着的人不自觉仰望着站着的人。
晏秋躬身,将手上拿的大氅给殿下披上,打了打哈欠,问道:“殿下大半夜不睡觉,来这儿吹冷风作甚?”
原来那不是他自己御寒的东西,而是给他带的。
夜里的寒风格外刺骨,雪趁着夜晚也偷了些懒,下得静悄悄。
晏秋在旁边坐了下来,将手塞进自己的袖口里等着回答。
应阙倒是没答,反而问道:“你呢?大半夜不睡觉来此地。”
当然是魏玖!大半夜的又趴他床头,语气焦急得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事,结果就是殿下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吹冷风。
他这私闯之事干得倒是越来越熟悉了,连续两晚都不让他睡个好觉。
闻言,晏秋半梦半醒的起身,给自己裹紧,又挑挑拣拣的找了件长一些的大氅打算给殿下送去。
不过殿下也真是耐冻,他都快裹成个粽子了,还是有些凉意,反观殿下就穿了件单薄的衣裳,坐在廊亭中岿然不动,从远处看还以为被冻成了冰雕。
晏秋被吹得清醒了些,答道:“恰巧碰见。”
应阙挑眉,但没点破,恰巧还能专门给他带件大氅来。
晏秋又问:“殿下可是做噩梦了?”
要不然怎会在此,屋里睡着不香吗。
应阙倚在靠背的栅栏上,眼睛眯了眯,道:“也不算,就是一些往事。”
晏秋思索,定是白日之事让他回想起了往日,只是看来往日并不美好。殿下母妃也没了,奶娘还不要他,小时候可能是个小可怜蛋。
他又想起殿下之前说自己温饱不足时皇后赏了块糕点,还吃病了,怕不是连饭也吃不饱。
晏秋不由得鼻子一酸,安慰道:“殿下没关系的,我爹娘也走得早,起初我姑父姑母还没收到信的时候,家里除了寄出去钱,留在屋内的大晚上不知被哪个地痞流氓全偷了去。”
说着晏秋有些红了脸:“那时我也吃不上饭,就只好……看人家有什么不要的再捡起来吃,后来实在饿得极了便当了些东西,这才饱餐几顿。”
他又笑了笑:“不过你看,我现在还中状元了嘞,不仅衣食不愁了,每月还能给家里寄些银钱。”
应阙听完表情比方才更冷了,全然没有被安慰到,问道:“谁偷的?竟有这事?还……”
“咳咳。”晏秋脸上一红,赶紧制止了他,钱被偷了还吃不上饭这是什么光彩的事吗,肯定不会四处宣扬。他回道:“不知道是谁,过了这么久早记不清了。”
他说这些只是想让殿下心里好受一些而已。
应阙几欲张口,晏秋又赶紧给他的话塞了回去,满脸关切道:“殿下,你现在还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