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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第2页）

她第一次产生愧疚，是暗自发现玛格丽特对房子的怀念，而她却是来夺去这一切的。她拿优渥的补偿金当借口，好让自己充当完美工作角色，避免那种难过的感觉从胃里冒出来。

但说出口时，却变成了万妮娅觉得项目补偿款匮乏，不足以弥补民众遭受的损失。

咨询师让她辨认着，当愧疚的情绪来袭，是身体的哪部分最先有感应。

她想到珀西，因珀西的靠近她一度喉头哽塞，因他超出界限的爱护而对那脊背的伤痕感到歉疚。她拜访过村民，当夜的胃部总是不自觉疼痛。据说胃部是敏感的，能够先万妮娅一步感应到她的情绪。

万妮娅谈到她工作后每一夜都会因白日的工作事项而情绪低落，那些工作，很多时刻占据了她绝大部分时间，让她在清晨到来时，宁愿蜷缩在被子里，也不愿迎接清晨的到来。比如，去尝试一次晨跑，像他每天做的那样。再如，去认认真真为自己准备一份餐食，别怕因为烹饪花费掉一点时间。

她一度无法理解晨起的意义。

咨询师捕捉到她的一丝话语，借机询问万妮娅，“那么，万妮娅，在你陷入脑中的思绪时，是否总是循环着某些话，比如必须要完成，必须完美才可以，否则……”

万妮娅没有再看咨询师温和的双目。她盯着自己的电脑键盘。她不无阴谋论地猜想，她在伦敦的直接上级，不仅出于报复的情绪把她扔到乡村来，假设她做不好，那她就有理由把万妮娅撵走了，到分公司去，或者调换岗位，上级还能保守住她那荒诞的打气筒秘闻。假设万妮娅的项目不错，好，那么如果伦敦上级知道这个项目是珀西本人异常关心的，他本人就在乡村里。他是条件优异的单身汉，据传闻还未曾婚配。如果这事做成了，上级还能得一点人情的好处，瞧，她多有眼光能够在二人之间牵线搭桥。她把一位外貌姣好的女孩送到孤单的大贵族身边，无论关系多么短暂，那位打气筒上级都能暗戳戳邀功了。

她停顿了一会，回复咨询师道：“我有不得不完成的理由。这个项目有些难，不仅难以执行，有的时候也挑战我的心理。但我似乎必须完成它。否则我的职场处境已然会陷入不利地位。”

她忽然有些愤恨，真希望她有一天可以对那位在伦敦潇洒的女上司施以相同的报复。

“万妮娅，如果你的同事面临和你同样的处境，比如你的朋友在另一家公司，也接受了难以执行的项目，并且对他或她本人的心理都造成了一定困扰，你会对朋友说什么？”

万妮娅喝了口茶，想起她较亲近的朋友安妮塔已经全职在家备婚，并且不出意外以后都是全职主妇。她又想到了爱德华，她觉得爱德华不会有任何困扰。

珀西的声音在客厅响起，他走到厨房里倒茶喝。万妮娅低头，闻到了自己身上裹着他的味道，微微一笑，开口道，“如果我的同事有这样的境况……”

她说：“我希望他接受有些事就是不完美的，我希望他知道无法掌控这世界的所有事情。当这件事最后没法实现，也别过多责怪自己。”

咨询师继续问：“抱着这种相似的愧疚，你曾经避免了什么更恐惧的事情？”

万妮娅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摇头。

“如果此刻愧疚感是实体，把它放在咨询室椅子上，你想请哪位现实中人坐你身边？”

万妮娅的感官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珀西的存在。她下意识要念出珀西的名字。倘若她一定要回答，她真的会告诉她，是珀西，不是别人。不是艾伦，也不是安妮塔。

是她来到这里认识到的第一个人，珀西。

她为自己忽然迸发的念头感到诧异。

当咨询结束后。她环视了自己的卧室。她的卧室开始有了些不易发现的变化。她的衣柜里，挂了两件珀西的衬衣和裤子。她的桌面插着珀西的充电线，此刻正为她昨夜忘记的电话补充能量。她的床铺甚至放着他的睡衣，不用想，在上面细心寻找，还能发现银色的发丝呢。

她忽然笑了，很快意识到她已经有些时候没有发自内心地笑过。她下楼去找珀西。不知为何，也许是因为把一些烦恼真正地开口告诉过别人，而那位专业的朋友不会把自己的秘密泄露出去。这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轻快和愉悦。

她抱着这样轻盈的心脏，在一楼看见门大敞开，珀西在院子里检查床单的干燥程度。她噙着笑，在珀西发现她的时候，扯住了他的衣服，可恨的是她只偷袭到了他的锁骨，并在那留了一小滩亮晶晶的口水。

如果拥有有限期，她没理由再去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