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抬春问:“如今几年几日了?”
李贫听完他自述,说道:“同舟二百六十九年,冬月初一。”
赵抬春哭得更伤心了,“我死了两个月,都无人见得我。”
此处本就人少,冬时夜冷,就没有人经过了。
赵抬春那番话真情实意,不似作伪。这附身的东西像条蛇精,最爱仿人样。既然见到,顺手帮一把,也算给自己积福报。
李贫颔首,“带路。去你家。”
赵抬春还在抽噎,猛然打了个摆子,一刻也不想耽搁:“当真?我带你走。”
现酉时末,街上挂灯笼,飘彩绸,人声鼎沸。
只是赵家寂静得很。
主屋打了一盏灯,不明不暗,映出一个女人的剪影。
李贫半跪在屋顶上,右手持刀,细细嗅闻空气中的晦气,心道不妙。
他皱眉问:“你做什么营生?”
赵抬春:“我是贩古董的。”
李贫诧异,上下打量一番,“看着不像。你有书生气。”
赵抬春惨淡一笑:“读书哪有吃饭重要。看书养不活我,卖古董叫我吃上饭。”
李贫攥着刀柄,边观察,边说:“古董给你吃口饭,却能害死你。你从螣州回来,是否带了什么东西。”
“像蛇的,脏秽的,抑或你同行的人有没有貌似为蛇的,”李贫怕他犯轴,又补充,“你之前有没有摸过蛇鳞,骨头。”
嘶,还真有。
赵抬春眨眨眼,“我有一条手链,十八颗骨头珠子。但不是蛇骨头,那么粗一个。哪有那么大的蛇骨头……”
此时,屋中人影移动,好像从床上抱起什么,一个男人的影子也跟着起来。
李贫“嘘”了声,翻身而下,踏雪无声,行至门前,上下一划拉,门“砰”得打开,风雪吹进。
小屏风后探出女人错愕的脸,李贫上前点住她眉心,低声说:“对不住。”
女人登时眼一闭,李贫一手揽过她,一手接过她怀中的孩子,掌心灵力轻聚,立刻推出,女人就歪在床上睡得香。
那个“赵抬春”看此阵仗,估摸不透李贫什么身份,下意识一抹嘴,弓着身子要跑。
李贫抱着孩子,一指抵住他的额头,刀刃寒光毕现,擦过他的喉咙。
李贫叱他:“你要跑哪?”
“赵抬春”梗着脖子喊:“你知道我是谁嘛!敢这么拦我。”
“上了别人身的死鬼,身子软得只能当爬地虫,嘴倒是硬。”
刀向前一顶,破开颈上一个小口子,血就止不住流。
“赵抬春”眼中凶光现,声音猛然尖细,“谁是爬地虫!”
李贫任他狂怒,而自己岿然不动,怀中的孩子却微微抽泣。垂眼瞧去,面色青黄枯瘦,头发稀疏,连哭叫的劲都没。
他霎时抖腕转刀,“赵抬春”趁这个空档要向外爬,却只动了半步,刀背对准后颈猛然砍下,当即双眼一黑,趴在地上昏睡不起了。